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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三连载版恺楚互动整理

野野:

龙四之后楚子航被所有人忘记,本恺楚女孩就悲从中来,昨天龙五连载更新师兄终于回来了却失忆了,这次真的是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了,江南还大兴楚路,互咬肩膀这种同人情节都写得出来(不过龙三连载版也非常同人就是了)恺楚可能真的要凉了,简直心碎得不知道是该杀老贼还是该杀自己。

但是本恺楚女孩绝不认输,重新磕了一下龙三连载版,平行世界不同剧情同样好吃得简直起飞的恺楚。我记得之前有小天使整理过,但是现在找不到了,所以发一个自己整理的版本。

P.S.唯一找到的版本有些错漏,所以可能遗漏一些很棒的情节,如果有小天使有比较完整的版本求分享一下呀~


-01

       “那边最亮的地方就是银座,日本经济泡沫最厉害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恺撒扭头看着窗外。

        “对银座兴趣不大,任务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扶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恺撒知道他没有睡着,被“镰鼬”极限强化的听力令恺撒可以通过心跳声和呼吸声瞬间洞悉对方的状态;而对方也明白恺撒是在跟自己说话。作为竞争对手而言,两个人这种默契似乎有点过分了,放在某些流行小说里,很可能被看作“同性相吸”而获得少女群的追捧。

       “名字很美,但其实是个公墓,二战无名日军墓地。”恺撒挑了挑眉,“而且在靖国神社旁边,作为中国人,对那种地方会有兴趣?”

       “听说有条一里长的樱道,一路上有800株樱树。”楚子航淡淡地说。

       “真像你的风格。”恺撒耸了耸肩。他预感到这次任务不会很有趣。东京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筑地市场的鲜切金枪鱼片、葛西临海公园的“钻石与花之大摩天轮”、新宿的歌舞伎町、当然还有银座豪华的购物中心;而对楚子航,这只是无名公墓上樱花纷坠的晚春。恺撒想象楚子航盘膝坐在樱花树下,膝盖上横着长刀,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来切腹的……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啊!当然,对于那边流口水的小子来说,所谓东京,就是秋叶原的电器街和美少女们在丝袜和短裙之间露出来的“绝对领域”吧?这个任务组真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不合理的组合,把三个气场完全不搭的人硬拴在一起。

       其实在恺撒看来完全是区区小事,他或者楚子航单枪匹马就能摆平,何苦要劳师动众?

       不过校长大人也有充分的理由,“把最优秀的学生组合在一起作为偶像团队,能给其他学生更大的鼓励啊!”

       最优秀?恺撒歪着最苦笑了一下,抓起一张纸巾扔给楚子航,“帮路明非擦擦口水,他把你的肩膀都弄湿了……”

       楚子航接过纸巾在路明非嘴角抹了抹,相当平静:“我得告诉你我现在穿的是你的校服。”

       “喂!我们的友谊到目前为止只是不再用冲锋枪对扫的冷战阶段吧?什么时候好到可以互换校服来穿我怎么不记得了?”恺撒看清楚了楚子航袖口上的刺绣名字,抓狂得快把自己的金发扯下一缕来。

       那确实是他的校服,尽管卡塞尔学院的订制裁缝手艺相当精湛,但恺撒还是按照自己从小到大的习惯在一百年历史的英国萨维尔街定制了自己校服,从小看着恺撒长大的英国裁缝老爷爷刺绣恺撒名字总是那么优雅。恺撒很注意养护这几件校服,价格对于加图索家的少爷而言倒不是什么问题,但两次试穿到成衣半年的时间他耗不起。

       “机舱的温度有点低,这架飞机的内饰又是订制的,空调系统在哪里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又不好意思去麻烦空姐拿毯子,她在后舱睡着了……”楚子航略带歉意地说。

       “可你有自己的校服不是么?”“我们飞越白令海峡的时候已经被他的口水弄湿了……”

       “这货是个口水龙吧?”

       “什么是口水龙?”

       恺撒一愣:“就是那种吐口水泡泡的游戏,同样颜色的口水泡泡黏在一起就会炸掉,最后你要把全部的口水泡泡都炸掉!你果真没有童年!”

       “那叫泡泡龙,”楚子航平静地说,“恺撒你的童年看起来也并不比我丰富多少。我想你是看过这种游戏的简介吧?”

       这次恺撒没有回答,他静坐沉默了几秒钟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低垂眼帘。昂贵的萨维尔街订制校服忽然间对他不重要了,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聊。楚子航最后那句话真给力,揭开了他为自己营造的种种伪装,露出下面的小屁孩来。

······························································

       “你玩得很好么?”恺撒抬起眼帘,冷冷地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愣了一下,作为在“童年”这种事上同样没有优越感的人,他选择了沉默。路明非快乐地哼哼了一下,似乎对于这两个在“童年”领域惨败于他的学长发出无情的嘲笑。楚子航想了想,干脆把纸巾塞进路明非张大的嘴里……如此这条口水龙就被暂时封印了。

       恺撒和他的宿敌又一次战平了,双方扣紧安全带,又一次谁也不理谁了。

 

 

-02

       “五分钟。”源稚生咬着牙笑。

       “如果你没能做到呢?”

       “那自然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随时要我还这个人情。”

       恺撒瞥了一眼楚子航:“狮心会会长也欠我一个人情,我跟他很熟悉,相信他的一个人情抵我的一个人情。但我跟你还不熟悉,不知道你的一个人情有多大的价值,换个别的赌注吧?”

       “你要什么样的赌注?”源稚生皱眉。

       “书的人在新宿最贵的牛郎店包场,载歌载舞,搭香槟塔,每个路过的人都能进来免费喝酒。请新闻记者到场拍照,上报纸头条。”恺撒微笑。

 

 

-03

       “输掉的赌注还是得支付的。”源稚生说。被莫名奇妙的安排了“美作玲”那种迷恋老女人的奇怪角色,他还想抗争一下。

       “当然当然,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新宿最棒的牛郎店‘高天原’订座了。”恺撒很坦荡地说,“大家一起去,我买全场的单。”

       “喂!老大你什么时候订座的?”路明非说,“你刚才连手机都没摸。”

       “我在飞机上就通过Mint俱乐部预订了,你得明白高天原那种顶级牛郎店要包场可不是小事,Mint俱乐部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安排,临到去再订肯定来不及……”恺撒侃侃而谈。

       源稚生脸上胜利者的笑容僵硬了:“你……根本早就做好准备要去牛郎店参观了吧?”

      “是啊。”恺撒很淡定的说,“我听说日本的牛郎店是全世界顶级的,虽然我对于男人陪我喝酒没什么兴趣……但我不会错过任何顶级的东西!”

       楚子航从后座伸出手来,惋惜的拍拍源稚生的肩膀。“如果你多调查一下恺撒的背景就会明白,他绝不是那种会把去牛郎店上新闻这种事看作耻辱的人……你只需要担心牛牛郎店的香槟够不够,他如果喝得兴奋了,是会跳进香槟游泳池挑战400米蝶泳世界纪录的那种人。”

 

 

-04

       楚子航走到鱼槽边,抓出一只鲜活的帝王蟹,在船舷上敲晕后扔进船头架起的煤气蒸锅里。几分钟后全身呈橘红色的帝王蟹出锅,在楚子航的刀下轻描淡写的被分拆开来,雪白带一抹红的蟹肉拆出来。

       那边恺撒已经磨好了新鲜的山葵根,用上好的海鲜酱油调开。楚子航把蟹肉放进芥末酱油里浸泡几秒之后,源稚生抓一片塞进嘴里,自然原始的海味弥漫在他的口腔里,纯净甘冽。

       作为从小吃鱼生的日本人,他也不得不承认恺撒和楚子航在厨艺方面的配合堪称完美。令人怀疑他们视彼此为对手的传闻是否准确。从厨艺配合上看,他们简直是同一个母亲在厨房里分娩生下的双胞胎。

 

 

-05

       源稚生微微点头:“根据诺玛传给我的资料,你们中的一人,恺撒·加图索执行了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灭杀任务,而另一人,楚子航执行了对‘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和……”

       啪!恺撒扔掉手中的蟹脚,没来由的一巴掌,稳准狠地扇在源稚生脸上,生生地把那个名字扇回了源稚生的肚子里。

       源稚生捂着鼻子,怒视恺撒:“你干什么?”

       恺撒抬头望天:“刚才有只苍蝇停在你的鼻子上……”

       源稚生心里不信,也不由得抬头四顾:“可笑的借口!以为我是小孩么?”

       “对,一只金绿色的苍蝇,朋友你没有亲眼看见,不可能知道它趴在你鼻尖上是多么叫人恶心。”路明非上来一把搂住了源稚生的肩膀,大声说,暗地里冲楚子航那边努了努嘴。

       源稚生这才注意到楚子航的眼神,这个披着和服提着黑鞘长刀的男孩刚才还跟他们凑在一起吃着帝王蟹的蟹脚喝着贵腐酒,只一瞬间,他站立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却让人感觉距离他忽然就远了。他低着头,对着那根嚼到一半的蟹脚发呆,风吹起和服的袖子,黄金瞳里空荡荡的。珍馐和美酒忽然就对他不重要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些人的名字呢,不能提,提了呢,也不要紧,只是会死。”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在源稚生耳边说。

       “傻逼,你就算提,也拜托你别在他手里握着刀的时候说好么……”路明非心里嘟囔。

 

 

-06

       “我拿这个龙虾!”恺撒从鱼舱里抓住那只足重五六磅的蓝龙虾,把它高高举起,“楚子航,你拿那只最大的帝王蟹。路明非你把刀比在那条金枪鱼头上就可以了!美作你没带相机么?手机的闪光灯能照清楚么?” 

       “喂喂,你们几个都回到正常的名字了,为什么我还是美作?”源稚生拿着手机,没好气地说。 

       “那大家都继续用假名好了,”恺撒说,“花泽类你脸上能有点表情么?要捕鱼归来收获巨大的感觉,总二!不要抱着金枪鱼,你这样子好像摁倒女人的强奸犯似的!” 

       楚子航保持着面瘫造型,把手中的帝王蟹举高了一点,略微表现出他对这个收获很自豪的样子;路明非则从那条扭动的金枪鱼身上再次爬了起来,他不抱着真制服不了这大家伙,他刚刚被金枪鱼尾巴劈头盖脸一顿猛扇,反抗的力道远不是被凌辱的女人能比的。

       背景是传奇的“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画面中的人物是三个和服男,各自抱着渔货,灿烂微笑,感觉他们刚刚环游世界捕鱼归来,然后那条不驯的金枪鱼尾巴猛扫,楚子航和恺撒同时被扫中,失去平衡,蓝龙虾和帝王蟹砸在了身上。 “咔嚓”一声,这个演砸了的瞬间被镜头记录下来。 

       恺撒摸摸被砸痛的脑袋站起来,冲源稚生招手,“你那手机有自拍功能么?设个自拍,美作一起来。”

       “对,美作一起来,留个合影。”楚子航拿袖子擦了擦一脸的泡沫,这是刚才帝王蟹吐他脸上的,“顺带帮路明非摁住这条鱼。” 

       犹豫了一下,源稚生简单地给手机做了点设置,把它在船舷上摆好,从鱼舱里捞了一条两尺长的加吉鱼,抱着跑到那三个家伙中间蹲下。他刚刚摆好姿势,又是“咔嚓”一声,白光闪灭,这次终于把这个渔民花样男子组合的嘴脸都拍清楚了。

 

 

-07

       “只要不下潜,我们也可以存在这种问题……”路明非耸拉着脑袋。

       “你们能结成情侣么?”施耐德冷冷地问。 “只要不下潜,我不介意爱恺撒,也不介意爱面瘫师兄,你让我同时爱他们两个在他们两个之间犹豫不决都行啊!”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恺撒,楚子航,把路明非扔进潜水器。现在命令下达,五分钟之后下潜。” 

       “明白!”屏幕上恺撒和楚子航一左一右捞起撒泼打滚的路明非,往深潜器那边走去,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源稚生偷空拿起最后一件帝王蟹寿司塞圌进嘴里,细细咀嚼,满足地吞下肚。

 

 

-08

       “加图索家建议的下潜名单上只有楚子航和路明非,但是从加图索家调出‘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的事情被恺撒知道了,他是自己要求加入的,非常坚决。加图索家族对此再三表示否决,但你也知道,加图索家是没法动摇恺撒的。而校方对于强烈要求加入的恺撒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家伙是迫不及待地要用更多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可以脱离加图索家吧?他不愿意楚子航独自占有这个机会。”

 

 

-09

       水密舱里的场面很香艳,地下扔着三身潜水服,三个穿着内裤的男人背向而坐,浑身大汗淋漓,头发湿透,屁股好像都热软了黏在座椅上,简直就是浴场里的干蒸房。就这样楚子航还扣着腰带,在腰带上系着他的刀……相比起来恺撒那条线条分明的胸肌偶尔弹动就不足为观了。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湿透的内裤,这东西黏在身上难受极了,“你们介不介意我把内裤也脱下来?” 

       “还是别了,我会分神。”恺撒仍旧凑在观察口上,随口说。 

       “拜托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你都有,你分什么神?”路明非嘟囔。 

       “他的意思是他会笑场。”楚子航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恺撒点头,“我会以为我到了高天原,在看什么奇怪的表演……”

 

 

-10

       “那是个人名,”楚子航低声说,“那是个人名……列宁,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

夫的笔名。”

       恺撒一愣:“就是那个……苏联的……红色分子?”

       楚子航有些无语,随即他明白自己是在面对一个意大利人,你跟他讲红酒是绝无问题,但谈到政治……恺撒能知道列宁是苏联领袖在意大利男人中已经算博学的了。

       “是那个列宁。”楚子航点了点头,

       “师兄还懂俄文呢?”路明非赞叹。

       “不懂,我是在读普·凯尔任采夫的《列宁传》时,记了一下列宁的俄文拼写。”楚子航丝毫不带炫耀的说出了某冷门俄语作家的名字。

       无论是意大利男人还是中国男人都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无力感,同时耸了耸肩。世界上总是存在一些人,能对看过的书过目不忘,脱口而出就是哲人名言,毫无压力地旁征博引,从容淡定海纳百川,其实跟你差不多年纪,不禁让你怀疑你的年龄是活到小狗身上去了,油然而生自卑感。

 


-11

       “楚子航!开启核动力系统!”恺撒的咆哮回荡在座舱里,“密码是……”

       此时此刻,唯一能拯救他们的就是核动力系统。他们就像是被冻在冰里的青蛙,要想破冰而出,需要无与伦比的暴力!

       核动力便是人类迄今能掌握的最大暴力,恺撒竭力回忆那个该死的密码,那是一串数字,就在他的嘴边,这个密码是他自己设的,设置好了之后写在那本遗失的工作手册上,跟某个人的生日有关······但他记不清了。

       “已经开启了,但是没有反应,”楚子航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密码是你的生日和诺诺的生日相加,太容易猜了。”

       恺撒猛地扭头,楚子航的手将黄色的核动力阀门一拉到底。这家伙无愧杀胚之名,开启核动力系统时完全没有考虑日本列岛的安危。

 

 

-12

       “格陵兰冰海的档案是S级机密,你怎么会看过?”恺撒的眼神有些异样。

       “我试着黑过学院的档案库,我还知道你也黑过。”楚子航面不改色。

       恺撒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是的,我也黑过,对于那件事,我很好奇。不过现在不是学术研讨的时候,有什么办法么?”

       “没有。”楚子航说,“我在等未知生物出现,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和格陵兰冰海事件吻合,唯有那个未知生物还没出现。”

       “然后呢?”

       “如果在未知生物把这东西撕开前外面的人还没有找到救我们的办法,我可以释放‘君焰’。”楚子航淡淡地说。

       “你准备在水底把未知生物做成烤肉?”恺撒冷笑,“别妄想了,那未知生物必然是个龙类,即使你把君焰发挥到极致也不足以给它造成致命伤,何况还是在水里,水会抵消君焰的效果。”

       “我不需要把它做成烤肉,”楚子航看了一眼恺撒,“我只要释放君焰,周围水域的温度会瞬间升高到3000度以上,那时候核反应堆会被引爆,他吃下我们,等若吃下一枚微型核弹。”

       恺撒愣住了,片刻之后他平静下来,嘴里带起一丝蛮不在乎的笑,一如他平日里的嚣张。

       他舒服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你知道么?原本我是很讨厌跟你一起出任务的。”

       “看得出来,所以这一路上对我还算客气是因为你是这次任务的专员,不想显得太小气对吧?”

       “嗯,”恺撒点点头,“但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跟你一起出任务也蛮好。”

       “蛮好?”

       “好比带着一颗巨型手雷一起上战场,至少你永远握着同归于尽的权力。”恺撒低声念诵着古老的音节。

       楚子航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轻微震动,悄无声息地,一个巨大的领域被释放。

       言灵·镰鼬。

       “在冰块里也能释放镰鼬?”楚子航有些惊讶。

 

 

-13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脚扎马,发一声“嗨”,左肩担着楚子航,右肩担着恺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还是得亏卡塞尔学院的体能课,否则他这腰都得断了。

       三个男人皮肉相贴,这时候就比出差距来了。恺撒的皮肤有种德克萨斯沙漠的热度和粗糙感,楚子航那是堪称“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好汉一条。

       立刻就有了效果,楚子航和恺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愧是新一代血统最优秀的混血种,醒来后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弓腰试图坐起,海蓝色的眼睛和黄金瞳都极尽凌厉地四下扫视,要分辨目前的状况。恺撒还有一个伸手到枕头下模枪的动作,这家伙莫非以为自己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醒来?

       下一刻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各自捂住头,痛得眼角抽搐。

       他们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别动别动!”路明非大喊,这一动弹差点毁了他的马步。

       “别动!坚持住!”那俩家伙同时说。

一瞬间他们就弄清了状况,显然路明非不会闲极无聊在生死关头拿他们练肌肉,结合刚才古怪的音乐声和梦境,楚子航和恺撒几乎在同时推出了结论,在物理学和言灵两方面他们都比路明非专业太多。

 


-14

       “你的意思是利用蒸汽爆炸的高压把我们推向海面?”楚子航看着恺撤。 

       “别跟我说你不敢。”恺撒挑了挑眉,从地下捡起刚才掉落的半截雪茄,慢悠悠地点燃。

       “没什么不敢,是个不错的计划。”楚子航以双手为梳,往后理了理头发,“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了。” 

       “哇噻,两位大哥你们都帅死了,我早就知道的……”路明非啧啧赞叹,满眼桃心,旋即暴跳着大吼,“可是这种要命的事情不是靠耍帅就变得简单易行的啊!有没有听我说话啊115个G会死人的啊!” 

       恺撒从座椅上起身,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揪起来推翻在地下。

       “大……大爷,恺撒大爷……你这什么意思?”路明非傻眼儿了。 

       楚子航也起身平躺在地下,两人一左一右,中间夹着路明非。

 


-15

       “带着芬格尔回高天原里去,“恺撒低声说,“别磨蹭。”他从后腰抽出了沙漠之鹰,走到街道中心站定,双枪指向街道的双向,保险打开。

       楚子航跟了过去,后背和恺撒相贴。暴雨冲刷着刀刃,溅起寒澈的微光。他那柄“村雨”在上一场决战中毁掉了,这柄仿制的刀出自装备部,没有像原版那样采用日本特产的手造钢,而是以钛锰合金为原料,采用炼金工艺一次成型,刀刃的硬度和刀身的韧性比原版还有提升。

       “这活儿还是交给你吧。”恺撒忽然说。然后他疾闪,把楚子航一个人留在了街中心,被两辆车四道利剑般的灯光封住。

       这果断是有仇吧?路明非心里惊呼,不是腹黑到极致做不出这事儿来吧?恺撒兄你手里拿的是枪你不动手,把差不多半个班的枪囘手扔给一个拿冷兵器的家伙?

       楚子航却连头都没抬,手中的重制版“村雨”上滚烫的雾气升腾。前后两辆车就要把楚子航夹在中间碾碎了,楚子航甚至没有提升血统的时间!

······························································

       “这什么人啊?”芬格尔大喊。 

       “先遣队”楚子航淡淡地说。 

       “这两辆车放在这里不错,但你能让它们别滑走么?”恺撒问。高天原门前是大坡度的路面,地面上满是积水,抵在一起的大蛇和凯迪拉克慢慢滑动。

       楚子航点点头,挥刀。火焰般的刀光熄灭后,大蛇和凯迪拉克的车身轰然倾斜。楚子航从两车上各切下了半个车轮。

       “高处是压制射击的好地方,下一波交给我。”恺撒跃上车顶。沙漠之鹰仍指着街道两侧,巷子里的野猫惊恐地逃窜,雨幕中传来狂躁的重金属音乐。

······························································

       楚子航靠在街边旁观着这场演出般的战斗,怀抱村雨,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得修长。他没有要去帮忙恺撒的意思,冷漠地扫视着这些暴怒的男孩。

······························································

       “哦,老大觉得自己在讲人生道理,那家伙以为他是恐怖片的受害者。”路明非点头。

四个人中只有这两人略懂些日文。 

       “别浪费时间了,他听不懂中文的。”楚子航淡淡地说,“而且我得提醒你他吓得尿裤子了。”

       恺撒往队正的紧身皮裤滴着黄水的裤脚看了一眼,随手把这个屁滚尿流的家伙扔在了积水中:“我说怎么有股臭味,还以为是他染发剂的味道。”他伸手就着雨水清洗双手。

 

-16

       “同时操纵那么多枪囘械,能确保不伤及无辜者么?”楚子航问。 

       “有点勉强,不过来的有无辜者么?”恺撒耸耸肩,“我已经忍够了,你呢?”

       “我无所谓忍不忍,只是当牛郎让我觉得很别扭,”楚子航把村雨收回刀鞘中,“这件事要是被我父母知道了,他们会心脏囘病发作的。我继父和一些日本公司有生意来往,他的好些朋友就住在东京,有时他还来出差。实在很难保证那些广告不会被他们看见,那样的话我可得花力气解释。”

······························································

       恺撒对于楚子航的准备工作很有兴趣:“你觉得你父母不希望你出卖色相,但不介意你是个人斩咯?“

       “当牛郎是接待客人,工作结束还要恭恭敬敬的把客人送到门口。人斩则不间,见过人斩工作的人,”楚子航淡淡地说,“都没有机机会再胡说八道。”

       恺撒低低吹了声口哨。

 

 

-17

       “老大你堂堂意大利贵族也跟黑道打交道么?”路明非插嘴。 

       “不,”楚子航说,“准确地说,他家是一个黑道贵囘族,一个世纪以前在西西里黑手党中加图索这个姓赫赫生辉,加图索家的男人以芭蕾舞和双管猎枪成名。” 

       “喔!“芬格尔赞叹。

       “芭蕾舞最初就是起源自意大利,然后传入法国,最后传入俄国。根据当地历史,加图索家的男人们在午夜穿着盛装跳着芭蕾挥舞着双管猎囘枪穿越小镇的街道,然后踹开仇家的门,用硝烟和铁砂填满他们的卧室,又跳着芭蕾悠然离去。他们一方面爱好艺术,一方面把简单粗暴推行到了极致,是真正的黑道贵族。”楚子航说,“但是他们后来在墨索鬼尼执政时期受到了打压,墨索里尼是个极端的反黑斗士,不经审判就把黑手党们吊死。所有黑手党家族的首脑都逃亡去了美国,加图索家也不例外。但加图索家没有放弃,美军解放意大利的时候,他们非常活跃,搜集国内的军事情报交给美军,并安插得力的人在美军到达之前散布消息,甚至提前控制战略要地。所以在意大利解放后,加图索家作为美军的好朋友一跃而成为商业家族,最后成为卡塞尔学院最大的出资人。”

       “感觉我的家史你比我还了解。”恺撤无奈地说,间接承认了家族的黑历史。

       “对手总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楚子航说,“忘记是谁说的了。”

 


-18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看过老板娘提供的录像带以后他们心里都明白随着那艘船侵入高天原的是什么,那艘船上毫无疑问载着某位尊贵的龙类贵族!

       “那艘船的底舱里,是一位身份未知的龙类贵族。它侵蚀了那条船,以那艘巨舰为剑,插入了高天原。”风间琉璃说。

       恺撤和楚子航又一次对视,风间琉璃随口说出的情报都如此重要,正逐一验证他们的猜想。

 


-19

       “后门也有一百人左右,周围的店里全部满客,应该也都是蛇歧八家的人,周围有三架挂广告的直升飞机在盘旋,应该是他们在天,空里的眼睛,四周的制高点都有狙击手在活动。”楚子航左手拎着刀,右手拎着一柄微型冲锋枪从后门那边过来。他已经去做了快速的侦查。

       “这样的话要杀出去估计没法不造成杀伤了。”恺撤看了楚子航一眼,“能控制在50人以下么?”

       楚子航心算了一下:“很难,重伤和死者就会达到50,轻伤的可能超过100人。”

       “这样会被报道为恐怖袭击吧?”恺撒皱眉,“我们的实习成绩可就保不住了。”

       “如果闹得满地死伤者,倒不如把整个高天原炸平,”楚子航说,“这样事后比较方便解释为煤气爆炸什么的。”

       路明非无奈地看着这两位,事到如今这两位还在关心些什么啊?问题不是学分也不是新闻报道也不是如何掩人耳目好么?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后面还躺着伤员,队伍里还有路明非和芬格尔俩废物,这个看起来是来投诚的风间琉璃似乎也不是很能打。

 

-20

       没有一枪命中目标,摩托车上的黑影们挥舞手中的长刀,凌空格挡子弹!“这不科学!”恺撒翻过身来握着车把,单手更换弹夹,“世界可以有点扭曲但别扭曲的太过啊!”什么样的速度才能挡开子弹……

       楚子航号称如今学院在读学生中最快的刀,他是不是能做到?恺撒有点后悔没在进入尼伯龙根之前跟楚子航对练一下劈斩子弹的技巧了……时速已经达到180公里,这种恐怖的时速对于两轮交通工具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21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其实是在追着诱饵跑呢?”恺撒微笑着说。

他同时放开双手,拔出沙漠之鹰。在他和海面碰撞之前的五秒钟里,双头火龙在半空中咆哮,他打空了两只弹匣28发子弹。完全没有防备的赤备骑兵们被子弹贯穿了头颅,被惯性带得仰头望向天空。

       “楚子航!剩下的交给你了!”恺撒高呼着坠入黑色的大海。

       赤备骑兵们仰望天空,枯萎的玫瑰花瓣和花枝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空洞的瞳孔中映出可穿着红色皮风衣的人。

       楚子航从几十米高的钢架上坠落,炽热的刀将坠落点的赤备骑兵拦腰砍断。赤备骑兵们的刀刚刚举起,楚子航已经掐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赤备骑兵苍白的皮肤如同纸一样撕裂,溅出的血液像是墨汁那样漆黑,他们的身体竟然格外地脆弱。楚子航直接捏住了那名骑兵的喉骨,那名骑兵居然完全无视了这个程度的伤害,古铜色的长刀挑起。楚子航没有给他机会,反手握刀把骑兵的右臂连着刀一起卸了下来。

······························································

       “喂!我这里还有几个!想想办法!”恺撒浮在海中,对着空中大喊。

刚才那些坠海的赤备骑兵正游向恺撒,显然他们的游泳的技术远不如他们的骑乘技术,狗爬的动作相当不专业,否则他们已经把恺撒包围了。楚子航松手,让换完弹匣的乌兹做自由落体运动坠向大海,而后转身离去。几秒钟后下方传来爆裂的枪声,然后世界恢复了平静,只有起伏的波涛声。

       恺撒花了足足半小时才沿着钢架结构的桥墩爬上了桥面,楚子航搭了一把手,恺撒翻过栏杆后一屁股坐下不停地喘息。

       “该死!你的办法就是扔两把枪给我?”恺撒把打空的乌兹扔到楚子航面前。

       “你是枪械专家,以乌兹的射速他们没办法格挡。”楚子航淡淡地说,“我当然也可以跳下去帮你把他们砍成碎片,但是那样我俩都得爬上来。”

       恺撒皱眉:“你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没有被追杀?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

       “我第一次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也是这样暴风雨之夜。”楚子航说,“所以我立刻意识到周围环境在变化,世界在被尼伯龙根侵蚀,我趁着侵蚀还未完成就主动潜入了。所以这些东东西没能嗅到我的气息,他们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身上有奥丁的烙印,拥有潜入几乎任何尼伯龙根的许可。对他而言尼伯龙根并未把他卷进来,而是他侵入了这个扭曲的世界。

       “你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是为了眺望么?”恺撒问。

第一次到达虹桥断口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楚子航就在钢架上方,因为镰鼬带回了极其强劲的心跳声,而那些赤备骑兵是没有心跳的。恺撒熟悉楚子航的心跳声,尤其是精炼血统之后的心跳频率,他对这个对手的了解远超过对大多数朋友。

       楚子航对着夜风低语,赤备骑兵们听不到恺撒却听得很清楚。

       “到底为什么我往前开着开着会回到这里?”恺撒问。

       “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诡异,只是这道桥是分岔的。但是在你高速行驶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跟着车道线走,忽略了岔道。很少人会想到桥也有岔道,”楚子航说,“你如果爬到钢架顶上就能看到,这座桥并不像一道彩虹,而是像一个扭转的绳结。因为它的长度太夸张了,所以你看到的任何一部分都几乎是直的。你被自己的视觉欺骗了。”

······························································

       恺撒猛地收手,下意识地就要去腰间拔枪。楚子航抢先一步按住了这东西,长刀连斩,斩断了他的肘部和膝盖骨。那只长满锋利指甲的手还在地上跳动,楚子航跟上一刀把它的指甲全部切断。看他这套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是这些天在高天原里切金枪鱼切得很顺手,他摆弄这具叫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就像是摆弄一直光鸡。恺撒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被误伤。

       楚子航把这具残骸翻了过来,干净利落地从后脊剖开,剥去苍白的皮肤,整具骨架暴露出来。

       “你熟练的像个外科大夫或者人肉厨子。”恺撒说。

       “我在解剖学上花过时间,这样我能处理自己的伤口,我还能给自己动小手术。”楚子航淡淡地说,“如果有麻药的话,我甚至能给自己割阑尾。”

       “用不着这么辛苦,我有个很好的私人医生,如果你将来需要割阑尾的时候我可以叫他免费上门给你服务。”恺撒耸耸肩。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割阑尾你来得及预约,但如果是枪伤呢?不是永远有个医疗队跟着你,在你最糟糕的时候你总是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总想最糟糕的时候呢?也许我们的一生里永远都不会有那天。我想我这辈子最糟糕的那天会是我死的那天,我的床边围绕着我的孙子们和曾孙们,我逐一地给他们分配遗产。或者我在帆船环游世界的时候遭遇海啸,我希望那时候有手机信号,我可以电话跟我的朋友们道个别,而不是蜷缩在船舱里给自己处理伤口。”恺撒说“说起来你有必要解剖这恶心的东西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死侍的升级版?”

 


-22

       彩虹大桥的钢架顶端,恺撒和楚子航正挥舞猎刀和日本刀砍杀蚂蚁般往上爬的死侍。这些东西口中咬着骨刀,锋利的手指抠着钢架往上爬,一层层地叠在一起。所生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得省着些用,偶尔还会有那种背后张开骨翼的死侍跃起之后滑翔上来,这些都由恺撒用沙漠之鹰一枪爆头。楚子航一次又一次地施放君焰,虽然这个言灵极度地损耗精神,但如果在核实的时机施放,一次能把上班名死侍震落到钢架下去,可坠落的死侍并未见得死去,哟西额死侍帅的七零八落只剩半边身体,还积雪用独臂向上攀爬。

       索性彩虹大桥是用门字形的钢架支撑起来的,他们能借助钢架顶端的地利抵挡下下面成千上万的死侍,如果陷入死侍群的话他们已经死了几百次。

       但恺撒的子弹总会打完,楚子航的君焰也不是免费言灵,他们总会耗竭,然后被死侍群吞噬。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完全不去想这件事了,在卡塞尔学院中学到的所有格斗技能现在可以毫无保留地使用,每一刀会出都幽默值班的黑血泼洒,不知多少根骨骼断裂,踹翻一名死侍就能砸倒遗传往上爬的,彼此防守背后的死角,行云流水般斩切。

       冰冷的海风中恺撒忽然打起喷嚏来,他揉了揉鼻子飞起一脚吧一名死侍踹下钢架:“到底是谁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想念我们了?”

       楚子航举起乌兹对脚下扫射:“不管是谁,总比快死了没人想念来得好。”

 


-23

       “你的枪里还有子弹剩下么?”楚子航剧烈地喘息着。

       “大概还有两发,你也到极限了吧?”恺撒喘息的速度不亚于楚子航,两个人后背紧贴,都感觉到对方正在泉涌般出汗。差不多都到“耗竭”的地步了,楚子航最后释放的“君焰”把快要爬到钢架顶部的近百名死侍炸了下去,他快要控制不住君焰了,部分钢架也被焚毁。

       但很快钢架又被死侍们遮蔽,就像是蚂蚁群把树干遮蔽似的,它们中多数已经被君焰波及过了,体表苍白色的皮肤被烧得千疮百孔,古铜色的骨骼清晰可见。

       楚子航摘下自己的乌兹递给恺撒:“威力比沙漠之鹰差得太多,不过如果你打得很准还是能给那些飞行生物一点威慑,不过子弹剩下的也不多了,大概半个弹匣。”

       “快要死了吧?我真没想到会跟你死在一起。”恺撒掂了掂乌兹,“这次我的表现怎么样?”

       “作为组长!我是问我作为组长的表现如何?当我知道这次我是组长而你是我的队员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一些压力,”恺撒笑,“如果我做出什么可笑的事情来,会留把柄给你这个家伙。”

       “你已经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了,我知道你在努力表现你是一个合格的组长,一个领袖型的人,不过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天性就会做可笑的事么?我要是卖你的八卦新闻给新闻部,你在学校的名声一定毁了,”楚子航顿了顿,“不过我也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我们还一起当过牛郎,所谓为了彼此的体面,我想我们都不会去新闻部胡说八道吧?”

       “糟糕的是新闻部部长可在我们的队伍里。”

       “如果我们威胁说如果他敢发布我们在日本的八卦,狮心会和学生会都会找他的麻烦,他大概就会老实了吧?在学校里没有人敢同时得罪狮心会和学生会。”

       “今年的自由一日可能没法参加了。”恺撒用力压住自己的胸骨下侧,血正从指缝里不断地往外渗,一截骨刀的刀头还残留在伤口里,如果不是仗着狄克维多的锋利斩断了骨刀,他可能已经被洞穿。

       “这个时候任何真话都可以说了吧?”楚子航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可没爱过你。”

       楚子航哭笑不得:“我的问题是你从苏茜手里得到那些精炼血统的资料之后到底开发了多少?你现在能把暴血进行到几度?我们都不用伪装了,我们都在用禁忌的技术提升血统,这种技术会让我们也变成死侍。不过现在这个状况变成死侍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可做,引爆血统然后冲下去。这些东西还是可以感觉到恐惧的吧?”

       “这方面没有你研究得那么深,大概能进行到二度,镰鼬能进化为攻击性的言灵‘吸血镰’。”

       “效果呢?”

       “领域范围内变成所谓的‘血镰的宫殿’,想象一个被蝙蝠群占据的地宫,蝙蝠攻击任何踏入的生物。而我这座宫殿里的蝙蝠们是嗜血的,对死侍也能起作用,他们的身体里还有血液。”凯撒说,“不过这么做有意义么?你这种做法就像自爆,我们还是没法逃出这个地方,最后还会堕落成跟它们一样的恶心东西。”

       “我这种人就是不愿安安静静地被杀,”楚子航仰望天空,深呼吸那潮湿的空气,“我猜你跟我是一类人。”

       “别说笑话了!我跟你怎么会是一类人?”恺撒冷笑,“你不愿意安安静静地被杀是因为你心里住着一个暴徒,而且你空虚寂寞冷,你这种人只有不断地挥刀才能保持住信念;我可不一样,对我来说不能坐等这些死侍来砍我头的原因只有一个……”

       恺撒低声说:“君王的头颅只有另一个君王才能斩下!”

 

-24

       “不用听懂,他说的是三年级之后可选的那门‘高等量子物理’的内容,我建议你千万别选,那门课讲的东西比龙文还要难懂,你能听懂教授说的每个词但是把所有词连在一起想想,跟没说一样。”恺撒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我至今都没法忘记那门课的考试,教授给你发一叠白纸,在黑板上写三个方程式,告诉你说对面就是图书馆,你可以随便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解释这三个方程式在量子物理中的意义。然后他走了,说第二天早上会来收答卷。”

       “他不监考么?不怕你们互相抄?”路明非问。

       “他不怕,”楚子航说,“因为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答得是对的。即使你翻遍了图书馆的文献你也只能说你的答案‘可能’是对的,也许是10%的可能是对的,也许是12%,这门课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它的标准答案就是一堆可能性。所以没法抄袭,不过据我所知恺撒是他们那个班的最高分。”

       “这不科学。”路明非说。

       “没什么不科学的。”恺撒说,“我当时想既然我选了一门完全用天书来讲的课我就该用天书来回答,先把懂不懂放在一边,因为教授讲的我完全不懂。所以我从文献上抄了一堆奇怪的我完全不懂的方程式和文字,并把它们之间用各种线连在一起,最后连线的时候为了避免太刻意我还闭上了眼睛,最后在那门平均得分只有36分的课上我得了36分,是全班最高分。”

 

 

-25

       手机响了,昂热一把接起:“找到恺撒和楚子航了?”

      “宫本泽的小姐在调查铁穹神殿中的水位之后,发现他们从下水管道中被冲了出来。两个人都在昏迷状态,正送往医院救治。”

      “路明非呢?”

      “没有路明非的消息。”

      “哪家医院我立刻过去!”玛莎拉蒂在街头甩尾溅起两人高的水幕。

······························································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昂热皱起眉头,“这是跳水殉情的男男么?”

       他赶到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赶到,医护人员把昏迷的恺撒和楚子航抬下救护车。

       见到分别已久的学生昂热本该惊喜,不过这两个家伙穿着娘爆了的黑色皮风衣和低腰紧身裤,品味差到昂热无法直视,更糟糕的是分明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之久,但恺撒和楚子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而恺撒的裤子却不见了,意大利人的白皮肤在雨中异常醒目。

       “看起来确实很像没错,不过实际情况可能是恺撒解下腰带把他的手和楚子航的手捆在了一起,这是非常明智的作法,在高速流动的水中,重量越大的物体当然越稳定,就像把小船拼成大船。至于他的裤子不见了,自然是因为解掉了腰带的缘故,根据我的推测不是跳水殉情。”医生严肃地解释。

       “我只是吐个槽你这么严肃认真地解释反倒让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昂热扶额,“他们还需要多久能醒过来?”

       “肺部没有大量进水,昏迷的原因主要是疲倦,注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之后,在几个小时内就能苏醒。”

       “给他们十五分钟把他们弄醒,我有问题需要问他们。此外先把他们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给我分开,这让我看着觉得有点恶心。”

       “抱歉目前还做不到,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了,他们双方努力握着彼此的手以防分分开,所以手部严重痉挛,强行分开的话可是会拉伤肌腱的。”

       闪光灯一闪,照亮了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副校长从昂热背后探出头来:

       “多好的新闻照片啊,太适合校内新闻网的首页了你觉得呢?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干部们都会对领袖的握手言欢欢欣鼓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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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校长和帕西走进急救室的时候楚子航正在抚摸自己的额头而恺撒以手遮面,他们痉挛的双手还拉在一起无法解开,从他们的本意来说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人。护士正往他们的手上涂抹酒精试图让他们的肌肉松弛。

       “放心不会有拍照也不会流传出去,而且现在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昂热从副校长手中夺过手机在病床角上拍碎,“我知道情况错综复杂我们来不及讲故事我只问几件事,你们一件一件回答。首先源稚女已经知道藏骸之井的位置了,对么?”

       “喂喂我的手机!”副校长惨叫。

       “是的,他知道了,东京和高天原的地图是吻合的,他在高天原的地图上找到了藏骸之井,就能在东京地图上找到。”楚子航说。

       “楚子航还他画了地图。”恺撒说。

       “第二个问题,藏骸之井确实是在新宿区地下对么?”

       “是,从高天原的地图上来看,藏骸之井位于神庙的地下,而神庙的位置就在今天的新宿区。”楚子航说。

       “第三个问题,你们是在哪里和路明非分散的?”

       “在夜之食原里,我们的直升机坠向海面。我们落水之后就被海浪卷进去了根本无法挣扎,我和楚子航距离比较近所以我们就用皮带把手缠在一起避免冲散。那以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知道醒来。”恺撒说,“只记得满耳都是水声。”

······························································

       “你们两位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了,没必要再拉着手了。”护士说。

       恺撒和楚子航赶紧松手,即便松手这个动作都痛的他们龇牙咧嘴,不过好在还是分开了。

 

-26

       楚子航再次释放了“君焰”,在“时间零”的领域中恺撒终于能看清那致命的黑火焰是如何形成的了。

       最初开始是蛇一样扭曲的线条,沿着楚子航的领域边缘延伸,这些暗红色的线条缠绕着增强,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黑暗,高温被死死地锁在内部,楚子航伸出手去,它们从领域界面脱离向楚子航的掌心汇聚,最终黑色线条组成了漩涡在楚子航的手掌里高速旋转,像是处在失控边缘的陀螺般不稳。

       最后楚子航把这团危险的黑色旋涡推出领域外,脱离了楚子航能控制的范围,几千度的高温瞬间爆裂。

       火焰龙卷横扫宽阔的皇道,把狩群化为熔岩色的骷髅,一瞬间海潮化作的暴雨都气化了,皇道上空笼罩着浓郁的白色水雾。

       不愧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是只有昂热没有楚子航,他们此刻大概也已经被狩群淹没了。

       楚子航剧烈的喘息着单膝跪地,“君焰”这种高危言灵对身体造成的负担是极大的,每释放一次他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一只狩凭借本能察觉到楚子航此刻是这群人中最虚弱的,它贴着地面游动,距离楚子航极近了才像蛇那样猛地抬起身体。

       它布满鳞片的腹部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扑向楚子航的声势便如一头猛虎,张开的嘴里吐出匕首般的獠牙。

       楚子航没有来得及回气,下意识地后仰。

       恺撒仓促中来不及反应,掷出长刀把狩的尾巴顶死在地上。

       但狩在身长用尽的情况下又猛地挣出一截,它的整个牙床外翻,利齿对准了楚子航的咽喉。

       恺撒和楚子航都忽略了一点,这东西并不是人类,虽然看起来它是人身蛇尾,但它的骨骼结构跟人类完全不同,它能像某些爬行类那样把整个下颚都吐出去!

       最后的一瞬间帕西把亚特坎长刀递进狩的嘴裂中,以狩扑击的巨力,刀锋沿着它的嘴裂切掉了整个下颚。

       他们暂时地清空了战场,但是不需要多久就会有新的狩群攻占这个广场。

······························································

       他们没有机会冲出这座迷宫般的城市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迷宫的出口,即使知道也没有力气从狩群中再杀出一条血路了。

       恺撒从怀里摸出一盒雪茄来,分给昂热、帕西和楚子航,帕西和楚子航并不喜欢这种衬托豪迈之气的东西,不过还是接了过去。

       恺撒给每个人点燃雪茄,四个人都对空吐出青蓝色的烟,其中楚子航呛得咳嗽起来。

 

-27

       “恺撒!”楚子航大吼。

       恺撒的瞳孔骤然变成金色,二度暴血!他效仿上杉越的模样抓起楚子航扔向昂热落地的方向,同样的投掷,二度暴血下的恺撒也没法像上杉越那样举重若轻,楚子航越过狩群,飞了不到十米就开始下坠,而昂热落在距离他三十米的前方。但那是三度暴血的楚子航,楚子航踏破齐腰深的海水冲向昂热,他强行以强化后的身躯撞开了前方的狩群!恺撒把最后一枚龙骨子弹填入弹仓,对准楚子航的后背发射,弹道从楚子航的肩上擦过,那枚子弹所到之处,海水都为之沸腾。

       “君焰”在收敛的状态下把高热集中在领域边缘,帮楚子航避开了龙骨子弹引发的热热流。在狩群将要吞没昂热之前楚子航终于赶到,一手扶住昂热,一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贪婪。



@悠悠堇 太太的书终于到了!!!!!超级美的!!!!!而且真的超级厚的了。
赞美太太!!!!!堇爷六一快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四啊!!!!!!!!

《社交网络》剧本分析 4

juvenbace:

献给亲爱的云云。 @云麓十洲 




三  livejournal博客和百万会员大会




早年常在论坛上看到观众问这个问题:Mark为什么要这样对待Wardo?


这个疑问要拆分成两个问题才能回答清楚。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要把Eduardo的股份稀释成0.03%?广告与风投之争胜负已分,Peter Thiel的50万美元到位后,Eduardo已经放弃广告想法,Mark好好跟他解释,为保住Mark对Facebook的绝对控股权,Eduardo作为第二大股东需要减持部分股份以吸引投资者,以Eduardo对Mark的感情和他的商业头脑,完全可能同意,和平解决,happy ending。为什么非要用欺诈下作的手段将股份稀释到近乎羞辱的0.03%?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一定要Eduardo参加百万会员大会?即便Mark认为Eduardo不是合适的CFO,不适合Facebook,想要将他赶出去,并且因为愤怒报复性的将股份稀释至0.03%,为什么非要Eduardo来百万会员大会,非要在这一天羞辱他?


这两个问题不好回答,也好回答。


不好回答是因为Mark的行为不仅违背人伦情理,甚至违背理性,这个报复性稀释股份的行为,在之后的诉讼中让他腹背受敌,陷入道德危机,赔付给Eduardo的金钱和股份并不少,还不如当时大家好好商量,Eduardo也不是那种非要吊死在Facebook上的人,让出CFO职位,减持股份吸引投资获取利益,完全可以好聚好散。


好回答是因为Mark虽然complicated,但自有一套处事逻辑,这套逻辑与他的性格脾气有关。整部电影里Mark性格暴露最完整的便是开头那几分钟,想想他怎么对待Erica,便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对待Eduardo。




Erica甩了他,他非常愤怒,一路走回宿舍,开了一瓶啤酒,开始辱骂Erica。


Erica Albright’s a bitch. Do you think that’s because her family changed their name from Albrecht or do you think it’s because all B.U. girls are bitches? (Erica Albright是个婊子。是因为她家将姓从Albrecht改过来,还是因为B.U.的女孩都是婊子?)


For the record, she may look like a 34C but she’s getting all kinds of help from our friends at Victoria’s Secret. She’s a 34Bas in barely anything there. False advertising. (看标签,她有34C但是天知道她求维多利亚秘密的朋友帮了多大的忙。她是34B,飞机场,虚假广告。)


Mark攻击了Erica的人品,侮辱了她的姓氏,地图炮了整个B.U.女生而后对她胸部评头论足,挖苦她靠内衣才勉强维持了C罩杯。基本上对一个女孩最致命的点,他全攻击了,毫无死角。


由此可见,Mark不是那种被亲密关系人伤害后默默痛苦不反击的人,相反他不仅会回击,而且绝对朝对方痛点上踩。对Erica是这样,对Eduardo亦如此。


你不是CFO吗,你不是能冻结账户吗,你不总说Facebook是我们的吗?好,我让你滚蛋,股份只有0.03%,版头没有你名字,而且是你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哈佛经济学院精英,投资协会会长,凤凰社会员,Eduardo身份越贵重,犯的错误越愚蠢,Mark这份羞辱便会越恶毒。


Mark报复亲密关系人是不计代价的毁灭式,不将愤怒发泄干净,不将这段感情毁的彻彻底底,他不会罢休。


解决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0.03%,为什么要用那样下作的手法。我们来回答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在livejournal上。Mark辱骂Erica的话不是在宿舍里说说,甚至不是在哈佛局域网发帖子骂一骂,他发布在livejournal上,全网推送,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激怒他的后果。


是的,Mark喜欢公开处刑。


现在想来,欧美圈老拿他跟万磁王比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在某种程度上,Mark也算是场面人。




为了完成公开处刑计划,Mark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让Eduardo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死亡合同,第二让他在一个公共场合明白一切。


第一步很轻易就达成了。根本不用Mark出手,有人替他做好一切,哄Eduardo签合同的两位律师经验丰富,深谙欺诈之道。最初的股份分成是Mark拿70%,Eduardo拿30%,后来Mark从自己的股份里拿出5%给了Dustin。Peter和Sean进入后,分别拿到了7%和6.47%的股份,Dustin在原有5%基础上涨了一点达到6.81%,而Mark的股份则降低到刚刚绝对控股的51%,给Eduardo的股份涨得最多达到34.4%,1328334股。如此高比例股份,超出了Eduardo预料,以至于他会感慨“Jesus Christ”。律师问为什么股份在30%基础上增加了?Eduardo回答稀释的股票可以用来吸引新投资者。律师立马拍马屁说我喜欢和商学院的人打交道。Eduardo颇有些得意地说Economics。此时的Eduardo被持股数和律师吹捧弄得有些飘飘然了,特意纠正自己不是business majors而是economics,是虚荣的表现。


对于知道故事走向的我们来说,这是故意的。无论吹嘘还是高比例股份不过是为了养肥,是为了以后更容易宰掉。但对当时的Eduardo来说,这样的比例是Mark为他争取的,他非常感动,在知道Mark的持股数降低到51%后,立刻提醒律师Mark不在意钱,he need to be protected。两位奉命来实施诈骗的资深律师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神情复杂。


Eduardo毫不迟疑的签下了死亡证明。诉讼时他说,我真傻我居然没有让我的律师来检查一下,说实话,我以为他们就是我的律师。是的,Eduardo以为他和Mark共用一个律师,所以他才毫无防备,所以他才会特别嘱咐律师一定要保护好Mark。


在Mark派人对他投放毒药时,他毫无戒心一饮而尽,并对投毒人说,你们要保护好他。我们不知道两位律师有没有把he need to be protected告诉Mark,说或者不说,其实已没有意义,Mark决心已定,哪怕随后Eduardo当面问询于他,他也未曾动容分毫,坚定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我和云云讨论过整部电影中Mark最让人无法原谅的行为出现在哪里。云云说了两个:livejournal博客和诉讼时计算19000。前者是因为Erica太无辜而Mark太混蛋,后者是因为云云想不明白Mark怎么会突然做这个举动,太反常了。我认为,整部电影里Mark最冷酷最残忍是让Eduardo来百万会员大会。


签完合同后,Mark说:But you gotta come back. Somewhere around the end of November/early December. Peter wants to throw us an amazing party when we hit a million members, it’s gonna be out of control.You’ve gotta come back for it. (你一定要来,在11底或者12月初的时候,Peter会为百万会员大会准备一个惊喜派对,一切都会失控的,你一定要来。)


Jesse的这段表演非常精彩。他斜坐在桌子上,看上去既轻松又愉快,邀请的话也真挚而激动,只有眼神,稍纵即逝的眼神出卖了他。在Eduardo靠近之前,在Mark鼓动口舌说服Eduardo时,他曾两次上下打量Eduardo。他在观察也在判断,判断Eduardo的反应,此时的Mark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轻松,他是紧张的。其他事别人都可以替他做,签死亡合同,搭建公开处刑的台子,唯独把Eduardo骗来需要他自己实施。他的视线几乎瞬间不离的注视着Eduardo,猜测着他的反应,并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而在知道会员将达百万后,Eduardo问了一个出乎高度戒备Mark意料之外的问题:还记得柯克兰玻璃上的公式吗?


这是一个关于初衷的问题。在那间Sean实施诱惑的酒吧,Mark问过同样的问题,你还记得那个曲棍球女孩吗?


Sean回答NO。


Mark回答Yeah。


看上去是完全相反的回答,实际上答案分毫不差。


2003年哈佛深秋凌晨两点的寒气,I'm here for you的话语,玻璃上的公式,Mark也许还记得,但他不会在意了。


此时的Mark是我认为最残忍的Mark。


无论博客还是计算19000,他的话语、行为虽然过激且恶毒,却都隐含着愤怒,愤怒是一种强烈的感性情绪,我从小就被教育,愤怒之下的话语和行为,无论多么刺人,总有值得原谅的理由。长大之后,大学以来,更明白激情杀人与预谋杀人之区别是生死之别。


骗Eduardo来百万会员的Mark并不愤怒,相反他极为冷静,且目标明确——Eduardo必须来百万会员大会!必须!


Mark对百万会员大会如此执着,除公开处刑需要一个公共场合,还有一个理由,一个更深层更复杂的理由,也需要从Erica那里发现线索。


Erica第二次出现在电影里是在一场混乱又刺激的厕所性爱之后,Mark发现了同在酒吧的Erica,他上前和Erica搭讪,问Erica你知道我的新网站上线了吗,theFacebook?Erica说NO。否定的斩钉截铁,让Mark无话可接,而Erica也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她指责Mark在网上辱骂她言辞是何等难听,Mark无法反驳,只能离开。Eduardo以为他是去道歉,还夸奖他这样做就对了。Mark道歉了吗?没有。他想的是扩张。Facebook只在哈佛成功是不行的,哪怕为他吸引来骨肉皮也不行,它必须要轰动世界,让Erica再说不出NO来。


这便是Mark的逻辑,他不会道歉,哪怕他知道在网上辱骂Erica不对,他也不会道歉,他只会把他的成就展示出来,他要让Erica看,看他做成了多大的事,看他成就了多么酷的东西。


这背后隐藏着两个幽深、卑劣又有那么点幼稚可笑的目的。一是指责,Mark炫耀Facebook是在指责Erica,这就是你看不起我甩了我的代价。二是争辩,在Mark的逻辑里只要事情是对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被谅解。


他选择百万大会作为Eduardo公开处刑场所,目的也是如此。他要让Eduardo亲眼看看Facebook是何等伟大,他要让Eduardo知道他的错误是何等愚蠢。除此之外,于百万大会处刑,还有一层深意是为他自己。他需要解套。解掉道德与情感加注其身所形成的索套。




Mark身上有一种让我觉得可怕又钦佩的东西——对自我的洞若观火。


清醒是Mark性格中极为醒目的特点。他似乎从来没有被什么东西迷惑过,他清楚的了解自己的欲望,且有毅力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欲望,同时他也明白事有对错,这是他与一般天才,尤其是反社会天才,有所区别的地方。


Mark是有道德的,尽管不会为其束缚,但来自道德的压力仍时时折磨他。u dick让他离开了教室,博客之后Erica对他的指责他没有反击。陌生人和Erica的攻击尚且如此,若这种攻击指责来自Eduardo,他受到的冲击将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他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难题是什么。选择百万会员大会既是对Eduardo公开处刑,也是对自己道德压力解套。


伟大足以掩饰一切。


伟大足以抵消卑劣。


为此所做的一切欺诈都是可以谅解的。


然而,当百万大会真正到来时,当真正直面Eduardo的怒火与痛苦时,清醒的Mark,洞若观火的Mark,为公开处刑处心积虑筹划万全的Mark,溃不成军。




百万大会上,Mark第一个异常反应是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一点也没有要“搞大事”的兴奋和紧张。


他没有看到Eduardo来,没有见到他去见律师。与一直密切关注Eduardo的Sean比,他这个“策划人”、“执行人”太过漠不关心了,完全不像筹谋已久,特意发email游说Eduardo来似的。


对于过于艰难的事,人的天性是逃避。在此之前的一小时四十分钟电影里,在所有对决中,Mark都是一位勇士,无所畏惧,尖刻犀利。在这局最重要也是最后的对决中,Mark未雨绸缪,步步为营,完成了公开处刑的所有准备工作,却在公开处刑当天,因为过于沉迷工作,而失了致命的先手。Eduardo电脑砸下的瞬间,Mark毫无防备,被惊吓住了。


我觉得可笑。


你策划了一切,你就是要羞辱Eduardo,他愤怒完全在你意料之中,甚至是你期待的,你怎么会在这一天到来时,梦游一样,得Eduardo砸了电脑,才醒过来。


Mark前期的处心积虑,因为失了先手,方寸大乱。


面对着Eduardo的冲天怒火,他只勉强说了三句话:


You were told that if new investors came along-- 


(你被告知过如果有新投资者)


You signed the papers. 


(你自己签的合同)


You’re gonna blame me because you were the business head of the company and you made a bad business deal with your own company?! 


(你怪我是因为你作为公司的商业主管,搞砸了自己和公司之间的生意)


看看Mark在网上如何处刑Erica,再看看他错失先手慌乱中的三句反击,便会知道,为这场公开处刑所做的一切准备,无论物质还是心理,此时全成了废招。


他甚至不能直斥Eduardo的错误,只能强调你。你知道会有新投资者,会稀释股份;你自己签了合同;你生气是因为你自己搞砸了。


Eduardo的愤怒与痛苦汹涌而来时,Mark没有正面还击,他将责任全推到Eduardo身上,这非常软弱甚至懦弱,但这点软弱与懦弱又那样惨烈而醒目的昭显着这样的事实:他非常清楚他的行为在毁掉什么,音调音色都在颤抖,道德与情感之鞭痛抽灵魂,痛苦远比他预计的要多得多。不要说反击,连承受都让他如此不堪。


解套,哪有那么容易。


Eduardo哪有那么简单。


在Sorkin的剧本中,Mark只说了这三句话,之后对Eduardo的所有挑衅暴击全来自Sean。Mark大失水准的反击,他的慌乱与怯弱,让Sean不得不接手了剩余的处刑。


电影除三句You打头的句子外,还多说了一句,在Eduardo指责他炮制了虐鸡新闻时,Mark反驳:I didn’t plant that story。


这句话加的好,也不好。不好在破坏了Sorkin对Mark三句You打头的昭示性语句。好在洗脱了Mark制造虐鸡新闻的嫌疑,强调了Mark此时的心境。道德与情感在狠狠地抽打着他,他拼劲全力才勉强维持镇静,虐鸡是新增的道德谴责,他没有做,便绝不能承认,再多一点指责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让我叹息的是,尽管盛怒之下Eduardo认定一切都是Mark干的,但在诉讼中,他并没有指控Mark在这件事上陷害他。Mark的这句辩白,在冷静之后,Eduardo相信了。


诉讼时Mark不让律师提虐鸡,Eduardo不愿说Mark考试作弊引发的两句oops,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在诉讼中的投影。


加菲的这段表演令人叹为观止,强大的共情能力,让我们与他感同身受,正是因为加菲的痛苦与愤怒如此强烈而真实,Jesse才总也做不出他认为Mark应有的冷酷。现在想来Jesse的这种反应恰是Sorkin文本所蕴含的情感反应。Mark没那么冷酷,或者说百万会员大会时,Mark没有他以为他能做到的那样冷酷。Jesse的心理与Mark暗合了。台子搭好了,刀都已经扎在Eduardo身上了,只剩最后一步公开宣告,宣告Eduardo为何遭此恶刑,Mark却无法完成了。


Sean不得不代劳,而Sean的代劳引发了新问题。


首先,Eduardo更加愤怒,这种愤怒反过来愈加折磨Mark。


Mark无法昭告Eduardo为何会遭此背叛,Eduardo只能自己找答案,他首先想到的是冻结账户。Sean挖苦他穿着普拉达装模作样的假装在经营公司。Eduardo崩溃地嘶吼。Mark被他的情绪感染,身体微微颤抖,不安地反复吞咽。


其次,Sean无法取代Mark,就像他取代不了Eduardo一样。有些事只有他们两个知晓。比如凤凰社,比如鸡。Eduardo提到凤凰社时,我们知道Mark的嫉妒、刻薄、有意无意的贬低,他全都知道,全看在眼里,全忍受了。他没有指责Mark,他包容了Mark的所有尖刺。


朋友的嫉妒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折磨,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被嫉妒摧毁的友情比比皆是。不要说塑料友情花,就是真金白银铸造的棠棣,嫉妒之火一旦喷发,便什么都化了。而Eduardo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巨大爱意包容着Mark,这是何等珍贵而强烈的情感。


Mark回应只是一句轻且快的叹气。Eduardo错了,凤凰社早已不再重要。Mark的这声叹气有轻视成分,他看的是未来,为什么Eduardo总在说过去。


Eduardo说了虐鸡,这件事引起了Sean的巨大反应,他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What is he talking about? Seriously, what the hell’s the chicken? ),他反复问Mark。Sean的关注点看上去好像很奇怪,其实不然。Sean以为他已经完全取代Eduardo,他以为他对Mark与Eduardo的事了如指掌,哪知Eduardo愤怒之下随口说一句,Sean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他非常不安,他介入不进Mark与Eduardo之间了。


而Eduardo的回忆到此结束了,他已经意识到没有用了,Mark不会再回头看曾经的过往了,在这上面纠缠不清,毫无意义。所以Eduardo接受了,无论他是否愿意,都必须接受Mark背弃他了。所以,他也下了最后通牒,他说他要拿回一切。


一切是什么呢?


Sean挑衅地递出的一万九支票是一切吗?


诉讼中拿到的巨额财产和股份、版头的名字是一切吗?


那些等待呢。H33门外小桌上,听证会外大理石旁,帕罗奥图的机场……怎么拿回来。


那些奔赴呢。凌晨两点的柯克兰,CS教室的选拔大赛,加州雨夜的别墅……怎么拿回来。


这些是永远都拿不回来的。




Eduardo走了。


Mark看着他离开。没有志得意满,没有畅快淋漓,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夙愿得偿。


一场成功的伏击。一次失败的处刑。




他说Sean对待Eduardo太粗鲁了。


Sean说,这才是NFL的腔调。


他再次重复,你对待他太粗鲁了。


Sean用派对转移话题。


他摔下耳机一字一句地严厉警告:You didn’t have to be that rough on him.


Sean辩解:He almost killed it.他拉出Facebook为自己撑腰,这是他最在意的事,是他最重要的事,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Sean,以不容反抗的眼神。


Sean脸色变了,Facebook失效了,他立刻说我会送花的。


Mark恢复了正常。




后来,Ashleigh送来名牌盒,Sean问这是什么,Mark说nothing。


百万会员大会这天,I’m CEO, Bitch的名片做好了,这是一种宣告,宣告规则将由Mark来制定,宣告帝国即将崛起,而他却不想给那个为他描述蓝图的人看了。




失去Eduardo那晚,Mark同时失去了Sean。


两位为他建造七彩气泡的朋友,先后离开了。


Mark要一个人面对全部世界了。


过去的时间线至此终止,之后的诉讼对峙不过是回忆。


Mark上交了超速罚单,为他的Facebook以及青春。



《社交网络》剧本分析3

juvenbace:

献给亲爱的云云。 @云麓十洲 




二   fire  和   freeze




《社交网络》中Sorkin设计的两位女性角色——Erica和Christy——非常具有深意。云云向我科普了一个词“对位”



对位是电影创作中普遍使用的手法,它是组织情节和细节的原则。影片中的一切细节都要与叙述主干建立起一种对位关系,不能够游离于叙述主干,要有机地配合主干的发展。


马丁·艾思林指出:“我们试图把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安排在一个重要的模式里,并且了解它作为一个模式的意义。所以,任何不必要的或对那个模式没有用处的事物,都显得是一种干扰,一种刺激。”“一个戏剧作品的整个结构,决定于众多因素的极微妙的平衡;所有这些因素,都必须对整个格局起作用,同时又完全是相互依存的。”



Jesse在一次访谈中谈到自己为什么写戏剧剧本而不是电影剧本时说,电影编剧对自己的剧本没有掌控力,会被要求反复修改,整个好莱坞可能只有Sorkin能确保自己的剧本不会被修改,而戏剧行业没有这个规矩,剧本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社交网络》不仅是第83届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那年的英奥、金球、广播影评人、国家影评人和编剧工会全将最佳剧本给了《社交网络》。2000年以来直到今年的《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为止,只有2005年的《杯酒人生》能与之抗衡,其他任何一部电影剧本都没有横扫所有奖项。这其中包括大家非常熟悉的《断背山》、《指环王3》、《老无所依》、《模仿游戏》、《为奴十二年》等,如果上述作品还不能让大家觉得震动的话,我说两个上世界九十年代的给大家作对比:《阿甘正传》与《辛德勒名单》。《阿甘正传》金球和国家影评人败给了《低俗小说》,英奥输给了《机智问答》。而《辛德勒名单》在国家影评人上败给了《钢琴课》。我举这个例子不是证明《社交网络》比《阿甘正传》和《辛德勒名单》或者其他电影棒,横向跨年对比没有意义,谁都知道1994年世界电影妖孽横出《阿甘正传》、《肖申克救赎》、《低俗小说》、《这个杀手不太冷》、《燃情岁月》、《四个婚礼一个葬礼》、《夜访吸血鬼》、《生死时速》、《阿呆与阿瓜》……无论艺术性还是商业性这一年的电影都具有划时代意义。华语电影1994年也是精彩纷呈有《阳光灿烂的日子》、《活着》、《东邪西毒》和《重庆森林》。


我跨年横向对比是想说如果一个剧本拿了当年所有大奖,足可以证明一件事,即这个剧本在当年是碾压级别的,没有其他任何一部剧本能与之抗衡。《社交网络》就是这样一部剧本。Sorkin作为好莱坞最知名的编剧,偏爱也擅长写人物传记,《社交网络》、《乔布斯》以及今年的《茉莉牌局》写的都是人物。Sorkin深谙对位之道,整部电影没有任何一句话、一个镜头与主干叙事无关,隐喻对照比比皆是。如果说饥渴酒吧Mark与Erica的对话预言了剧情走向,那么Eduardo和Christy在公寓的争吵则呼应了Mark与Eduardo的决裂。


我们先来看几组对照关系。


第一,47 texts与attention。Christy给Eduardo发了47条短信想引起他的注意得到回应,这是极为疯狂的行为与Eduardo想要Mark的attention一样,已丧失理智。


第二,丝巾与广告。加州雨夜Eduardo心力交瘁暴怒非常,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记得给Christy买了礼物。Eduardo的温柔与体贴是刻进骨血里的,本应令人极为感动,然而他买的礼物是丝巾,Christy一见就怒了:Have you ever seen me wear a scarf? (你什么时候见我戴过丝巾?)Christy不喜欢丝巾,马克不喜欢广告,厌恶非常,反复强调。而Eduardo仿佛置若罔,他固执起来跟Mark比也是不逞多让。出于好心送了礼物,但这个礼物不仅没有让Mark和Christy感动,反倒激怒了他们。


第三,硅谷荡妇与Sean Parker。Eduardo与Christy吵架过程中有一句话很有趣,我强烈怀疑Sorkin写这句怀有深意。Christy质问Eduardo为什么不更改情感状态,仍然标单身,是不是方便每次见Mark的时候和Silicon Valley sluts(硅谷荡妇)鬼混。Eduardo气愤地大叫:I can promise you that the Silicon Valley sluts don’t care what anyone’s relationship status is on Facebook. (我向你保证硅谷的荡妇才不管你的Facebook情感状态呢)。Eduardo,你说吧,半夜到硅谷干了一架就回来,统共见了两个女孩,还是吸毒吸傻了的,你怎么promise硅谷的sluts不care情感状态?这不是含沙射影骂Sean“扑倒了Mark”挖了你墙角是什么?


第四,纵火与冻结账户。Eduardo与Christy为获得attention,各自做了一件毁灭性的举动:freeze and fire 冰与火之歌。这一举动彻底摧毁了原本就已岌岌可危的亲密关系。Sorkin不太喜欢在剧本里加表情注释,凡是他加的都特别有深意。比如,Christy纵火后离开房间,我们都以为她再不想见Eduardo了。然而很快Christy回来了,Sorkin标注like nothing’s happened(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温柔的问:You going back there already? (你已经要回去了吗?)向来绅士待人温和的Eduardo坚定地说:Yes. Also I’m breaking up with you. (是。而且我要和你分手)。Eduardo愤而离开加州,很快被Mark叫回,他回到加州也是like nothing’s happened一样,他以为他和Mark的矛盾已经化解,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却不知道纵火与冻结账户一样都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旦犯下再亲密的关系也将被斩断的干干净净。Eduardo如此,Mark亦如此。






有一个问题一直被大家广泛讨论:Mark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将Eduardo踢出Facebook的?我和云云都认为在那通电话吵架当中他的决心就下定了,这次重读剧本我甚至找到了他是在哪句话之后决定的。下面我们一点一点的分析。


Eduardo电话响了,Christy抢过去一看是Mark,扔给了Eduardo,Eduardo接到电话说的第一句是:this is gonna be tricky (这事有点棘手)。他非常清楚Mark打电话来是干什么,他完全知道冻结账户会激怒Mark,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为接这个电话,他去了洗手间,逼仄而私密,一如加州那个走廊。


Mark先问的问题是You froze our account? (你冻结了账户?)他当然知道是Eduardo干的,只有他可以冻结账户,但Mark还是先做了询问,而非直接下结论,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Eduardo做的呢,他尚怀有幻想,他需要确认。而Eduardo干脆利索地说:I did。


Mark以确定却不可思议的语气和表情重复了一遍:You froze the account. 而Eduardo说出了这么做的理由:I had to get your attention, Mark。这是一种强势宣告。宣告他的存在、他的能力、他在Facebook所拥有的决定性。这也是一种无力反抗。Eduardo的地位不再显而易见,不再根深蒂固,以至于他必须要拼上全力才能使自己瞩目。他的宣告Mark看到了,因为那是对他的挑衅;至于无力,Mark全然不会考虑,他从不在意弱者。


Mark质问:Do you realize that you jeopardized the entire company? Do you realize that your actions could have permanentlydestroyedeverything I’ve beenworking on?(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行为危及了整个公司?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行为会把我的所有努力彻底摧毁?) Mark的质疑带着难以置信,他似乎不相信Eduardo会这样愚蠢,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加州雨夜,Mark和Eduardo说话用的都是we,我们需要更多的服务器,我们需要更多的程序员,我们需要更多的钱,它发展太快了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而在这里Mark用了I。他曾经认为Facebook是他一个人的,在双胞胎发来律师信时,而Eduardo说那是我们的事。后来Mark明白了团队的意义,学会了说we,他也对Eduardo说过we,但这一次他说了I,他不再把Eduardo划进他的we里了。Eduardo很敏感,立刻回答:We’ve been working on. 加菲特别将重音发在We上。


之后Sorkin设计的镜头切换与Finch电影呈现的稍有些差别,我们以电影为主。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接受一件痛苦的事情,人的情绪会经历四个阶段:否认、愤怒、压抑、接受。


Mark的前三个反问都是否认,他不想也不愿意相信Eduardo会如此愚蠢的冻结账户。经历过否认阶段,Mark的愤怒喷涌而出:Without money, the site can’t function. Let me tell you the difference between Facebook and everybody else: WE DON’T CRASH EVER! (没有钱,网站没法运行。我来告诉你Facebook和其他网站的不同:我们永远不会崩溃!)If the servers are down for even a day, our entire reputation is irreversibly destroyed.(如果服务哪怕中断一天,我们的声誉就全毁了。)


Eduardo试图打断Mark,但没有成功。


也就在此时,Christy纵火了。Christy的纵火时机与Eduardo发现纵火的时机在这段对话里、在整个剧情发展中特别重要。我先提醒大家注意,等一会儿我们再分析它们为什么重要。


Mark继续发泄着怒火:Users are fickle. Friendster has proven that fact.Even a few people leaving would reverberate through the entire user base. The users are interconnected, that’s the whole point! College kids are online because their friends are online and if one domino goes, all the dominos go! Do you get that?! I’m not going back to Caribbean Night at A-E-Pi! (用户是善变的,Friendster【全球首家社交网站】证明了这一点。即便很小一部分用户离开也会造成整个用户群的动荡。用户之间是相互联系的,这是关键所在!大学生在线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在线,一个多米诺倒下,所有的多米诺都会倒下!你理解了吗?!再也不会回去参加A-E-Pi的加勒比之夜了!)


这段话显示了Mark对社交网站的深刻理解,这种理解远超一个20岁孩子应有的见识,睿智而富有远见。他知道怎样留住用户,也明白对还在萌芽时期的Facebook来说,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夭折,他极度紧张,也极度焦虑,多米诺骨牌效应让他不能冒一点风险。在他喊出Do you get that?!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在恨Eduardo。他是他最好的朋友,是最早知道Facebook创意的人,是第一联合创始人,但他一点也不了解Facebook,也不知道社交网络是什么。


Do you get that?!对应的还有电话打来前,Eduardo告诉Christy他不会修改情感状态。情感状态是Facebook最伟大的发明。在Facebook上线之前,Mark向他解释情感状态为什么重要,Eduardo甚至亲眼目睹了它的诞生。然而,在Facebook已经拓展到其他大陆风靡世界时,它的CFO不会修改情感状态。Christy不相信,我们也不敢相信,这太讽刺了。Mark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将极为愤怒,这近乎是一种羞辱。


加勒比之夜,Mark将他最好的朋友Eduardo带上了Facebook。而现在,Mark再不想回加勒比之夜了。加勒比之夜是一个双关:代表着他和Eduardo Facebook征程的开始,也代表着他不名一文的过去。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回去了。


Christy将点燃的丝巾扔进垃圾桶,Eduardo发现了,高呼:What is wrong with you? 他的注意力被火吸引走了,敏感的Eduardo错过了Mark第一次说not going back to。


而Mark的愤怒像那把火愈演愈烈:Did you like being nobody?! Did you like being a joke?! Do you wanna go back to that?! (你喜欢默默无闻?!你喜欢当一个笑话?!你还想回到那种生活?!)


Eduardo完全不能回应Mark,他都没听见马克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火上。他错过了第二次go back to。


愤怒过后是压抑。Mark的怒火渐渐平息,惊叹号以及问号加惊叹号的句子没有了,他说:That was the act of a child, not a businessman. And it certainlywasn’t the act of a friend. You know how embarrassed I was for me to try and cash a check today? (这是孩子才会做的,并不是一个商人,尤其不是一个朋友做的。你知道我今天拿支票去兑现时有多么尴尬吗?)the act of a child, not a businessman是纯粹理性评价,而certainly wasn’t the act of a friend.是情感谴责。无论理智还是情感Mark对Eduardo都失望了。


I’m not going back tothat life. (我不会再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了。)


Eduardo手忙脚乱的找灭火器,他错过了第三次not going back to,错过了Mark的最终宣判。


是的,我认为就是在这里,Mark下定决心将Eduardo赶出公司。整部电影中,此时的Mark情绪最激烈,他愤怒的几近失态,除此之外,再没有哪一次值得Sorkin用这样多惊叹号。Mark因Eduardo而引发的情感动荡趋于平静,金门桥下的水就在他脚底,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Mark稍稍暂停了一下,情绪越发平缓:


Maybe you were frustrated.(或许你会大失所望)


Maybe you were angry.(或许你会生气)


But I’m willing to let bygones be bygones (但我决定抛弃过去的一切)


because, Wardo, I’ve got some good news


与此同时,Eduardo终于将火扑灭了。


很多人说,Mark趁Eduardo没有任何防备,捅了他一刀。我要说,不,Mark更残忍,他说了,发出死亡预告,然后才实施谋杀。而Eduardo因为那场火错过了Mark决心渐定的整个过程,错过了最后宣判,也错过了死亡预告。


因freeze而起,在fire中完成的谋杀预演终结了。


之后Mark对Eduardo再无半分情感。


扑灭掉火的Eduardo向Mark道歉,承认自己孩子气,解释自己只是想得到Mark的注意力。然而决心已下的Mark不会再听。


他再次强调:I’ve got some good news. good news隐含着讽刺。风投对Mark来说是好消息,对Eduardo来说却是灾难。给了50万风投的Peter Thiel甚至都不知道Eduardo是谁,对Eduardo来说,怎么可能是good news。Peter这句Who’s Eduardo Saverin? 亦是对照Eduardo在Facebook的缺位。


Mark的执行力从来不比他的决断力差。他明白他得把Eduardo弄来,好让他滚出公司。云云说,从不擅长情感安抚的Mark,第一次进行安抚情感就是把Eduardo骗来加州签合同。


I needmy CFOWe did it。


Mark说起甜言蜜语来,真是知道往那里戳。


讽刺的是Mark真心对Eduardo好时,总是要他等,要他在寒风里听他说话,挖苦他,惹他生气。等要算计Eduardo时,反倒开始说让Eduardo高兴的话了。


之后便是Christy一脸无辜的回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Eduardo与她分了手。


Eduardo以为一切都解决了,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去了加州。Mark与他分了手。


对位。


毫无废笔的对位。


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电影,还有一句。


Mark合上电话,转过身,一个女孩疯狂的摇晃着香槟,大家都在尖叫。


忽然有人说:Somebody stop her!


这应该是finch的杰作。


快来人阻止他!





《社交网络》剧本分析 2

juvenbace:

献给亲爱的云云。 @云麓十洲 




加州雨夜Eduardo和Mark在走廊的谈话时间并不长,只有不到两分钟,比Mark和Erica饥渴学子酒吧那段短多了。即使加上之前Eduardo和Sean单独交锋一分钟,Eduardo、Sean和Mark三人混战一分钟,也不到四分钟。然而要理解这不到四分钟的戏,我们得把时间往前推,推到Mark与Sean第一次见面。


发生在纽约那个挂着奇怪汉字男侍都穿中山装的中餐厅的谈话,其信息量之大不输饥渴学子酒吧,几乎句句内藏玄机。


首先,那是个挺高档的餐厅,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跟Eduardo一样穿西服打领带,但大家穿的都很体面,Christy身着黑色小礼服裙,而Mark穿着运动外套,活脱脱一个孩子。Eduardo在诉讼时说当时他很紧张,除了Sean的斑斑劣迹让他紧张外,其实Mark也是他紧张的一个理由。当时是2004年春假,Mark应该还不到20岁,原则上他是不能来这里喝酒的,Christy安慰他不会有人来查身份,Eduardo不相信,一直说这会很尴尬的,Christy没办法了对Mark说,你告诉他不会有人来查我们身份。Mark当时正处于要见偶像的兴奋中,非常顺从的说了这句话。Christy向Mark求救除了无奈,还有一种可能是Eduardo一向比较顺从Mark,基本上Mark说的话他都会听。Eduardo确实不再提有没有人来查身份的事了,他想和Mark交流,刚叫了名字,Mark就问你又想谈广告?Mark讨厌广告,他率先发问就是拒绝这个话题。Eduardo解释:the purpose of a business is to make a profit.(商业的目的就是赚钱)。Mark说:This isn’t a businessyet.(这还不是商业)。将这句话和冻结账户后他俩吵架Mark那句That was the act of a child, not a businessman(这是孩子的做法,不是商人的行为)进行对比,非常有意思。此时对Eduardo来说,认为theFacebook不是商业的Mark也是the act of a child。所以Eduardo的话解释了一半就解释不下去了That’s tough for me because my job is to-- nevermind. (这对我来说很难因为我的工作是……算了)。Eduardo为Mark解决了很多事,从他出场开始就是来替Mark解决问题,而Mark从来没有为他解决过什么,也没有想过要照顾Eduardo。我和云云讨论时都认为,Sorkin、Finch和Jesse将Eduardo定义为“妈妈”非常妥帖。只有母亲对孩子才会这样——替你解决麻烦,从不说自己麻烦,且不需要你照顾。母亲对孩子的喜爱是天性使然,混合了各种复杂的情感,包括爱、占有、骄傲以及担忧。Eduardo对Mark亦怀有如此复杂的情感。Sean Parker令他担忧。


Sean Parker不是个好偶像,他吸毒毁掉了(crash out)两个公司,是一个wild card。他不希望Mark见他,以崇拜偶像的姿态。而Mark不在意这些,他强调的是found(建立)。Sean建立了两个公司,其中一个还是Napster!此时的Mark完全没有商业思维,造的东西酷不酷、破坏力强不强才是首要的,商业是否成功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Christy说Eduardo嫉妒,虽然Eduardo不承认,但我认为他是在嫉妒。嫉妒Mark如此崇拜Sean,把他当神,愿意等他25分钟,要知道在他和Mark的关系中,从来都是他等Mark,Mark从来没有等过他。Eduardo诉讼时说:I didn’t know him at all. Sean在IT界大名鼎鼎,声名显赫,Eduardo完全不知道他,暗示了他对IT行业不了解,对它的运作方式也很陌生。但出于对Mark和theFacebook的保护,他调查了Sean。Eduardo是位遵守规矩的绅士,Mark不到年龄来中餐厅都让他紧张,一个五毒俱全的Sean Parker,Mark还对他痴迷的不行,怎么可能不让他紧张?而且这混蛋还让他们像傻子一样顶着别人怪异的目光占着座位干等了足足25分钟。应该说Sean还没出场,在Eduardo这里分值已经是负数了。


Eduardo的不满抱怨Mark都听到了,但他的注意力全被还没出场的Sean吸引走了,他是第一个发现Sean来的人,因为他一直盯着门口。而Eduardo吐槽:看他带着表呢。Christy被Eduardo的怨气折磨的直接让他Stop it。剧本里Sorkin在Mark向Sean打招呼时特别标注了表情almost beaming——笑容满面。上帝啊,我们什么时候见过Mark这个表情,Jesse非常真实的再现了这个词,迷弟的疯狂。Sean迟到了25分钟还问你们面前怎么什么都没有?Eduardo刚说We were waiting for-- 就被Sean打断了,他自顾自的点齐了所有菜,除了酒,他询问了Christy。想想一下,一个你烦的要死印象分负分的人,一见面就如此嚣张无礼且完全不在意你,你会怎么样?当然分值继续狂跌。


之后Sean开始了个人秀,直到诉讼,Eduardo提起这段都一副一言难尽不愿回忆的表情。Sean讲述了自己的创业史,Napster、online Rolodex还吹嘘自己被私人侦探跟踪,手机被监听,他说到这里Christy有点不相信但更多的是相信,因为她有个下意识的双手抱臂动作,她感到恐惧,而Mark全程全神贯注的听着。Sean的这段秀完全征服了Mark和Christy。而对Eduardo来说只有四个字——原谅我说脏话——瞎鸡巴吹。


Eduardo被厌恶情绪控制了,忽视了在这些夸夸其谈中Sean说了好几个Mark在意的事,比如:nobody wants to take orders from a kid(没人愿意从一个孩子那里要订单);they don’t want you, they want your idea(他们并不想要你,他们想要你的想法)。 这是Mark的担忧,是他和Sean的共鸣。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可以和饥渴学子酒吧对照。Eduardo说肖恩delusional,这个词Mark也说过Erica,在她以为他要参加赛艇队时。Eduardo还说Sean是paranoid,Erica也说Mark是OCD。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对比,蕴含了巴别塔神话的寓意,人与人是无法理解的,一旦对方跟自己不一样,我们只会认为那人精神有问题,而不会去想其他。Sean和Eduardo是永远无法理解彼此的,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人,Sorkin在接下来的台词中强化了这一点,即Napster是谁的失败?Eduardo认为是Sean的,因为在法庭上他输了。Sean不这么认为,法庭上的输赢算什么,现实中谁还会买Tower Records。这是法律的悲哀,是秩序的失败,但文明向来都由离经叛道者肇始,它的征程从来都是从挑战既有秩序开始到确立新秩序终止,再被新的文明挑战,周而复始,永不停歇。Sean在思想上已经快Eduardo一步,这是致命的一步。


在显摆完自己的全部履历,Sean终于开始关心Facebook了,Eduardo刚按照常规介绍进驻了多少学校,有多少用户,Sean就无视他,直接转向Mark问他使用什么方式进驻高校。这是一个非常无礼的举动,满含着轻视与看不起。在Napster上的争论让Sean对Eduardo定了性,他认为Eduardo不值得被认真对待。Mark解释了他们的Little Big Horn策略,对Mark Sean永远都有好心情毫不吝啬地夸马克聪明。Eduardo抢过话说:谢谢,我的建议。这是Eduardo对刚刚被Sean无视的反击,他在向Sean证明自己。这种证明太过急切,也太过挑衅,Christy立刻对他说Easy。然而气愤的Eduardo做出了一个相当失误的决定,他将自己与Mark关于广告的矛盾直接亮到了Sean面前。这是个非常不理智的举动。首先,他破坏了他与Mark之间的私密性,引第三方进入讨论;其次,他的冒失让他彻底失去了对广告问题的掌控力。法学院训练庭审讯问技巧时有一条帝王定律是绝对不能违背的,我牢记至今——永远不要问你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会让你陷入被动,甚至是递刀给对手。Sean Parker做了一段精彩绝伦的回答。


SEAN:Neither of you yet. TheFacebook is cool, that’s what it’s got going for it. (你们都不对。TheFacebook很酷,它还需要继续完善。)


MARK:Yeah. 


SEAN:You don’t want to ruin it with ads because ads aren’t cool. (你并不想用广告毁了它,但广告不酷。)


MARK:Exactly. 


SEAN:It’s like you’re throwing the greatest party on campus and someone’s telling you it’s gotta be over at 11:00. (这就像你参加校园最大的一个派对玩的正嗨,有人告诉你11点就结束了。)


MARK: That’s exactly.


SEAN :You don’t even know what the thing is that yet. (你甚至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MARK:I said exactly right.


SEAN:How big it can get and how far it can go. This is no time to take your chips down. A million dollars isn’t cool. You know what’s cool? (它能有多大,它能走多远,你没有有时间考虑。100万美元不酷,你知道什么酷吗?)


EDUARDO :You? 


Sean几乎句句说到了Mark心窝里,在此之前Mark和Eduardo关于要不要加广告在H33里争论过,Mark说了和Sean几乎完全一样的话。Sean不知道,但Eduardo知道,Mark应声虫一样的疯狂附和尤其显示了Eduardo抛出这个问题是何其愚蠢。Eduardo极为挫败且愤怒,以至于极尽挖苦地说出了You?而Sean的答案是:A billion dollars。他成功让所有人,包括Eduardo,闭上了嘴。但Sean的演讲还没结束,他越讲越精彩。


SEAN:And that’s where you’re headed. A billion dollar valuation. Unless you take bad advice in which case you may as well have come up with a chain of very successful yogurt shops. When you go fishing you can catch a lot of fish or you can catch a big fish. You ever walk into a guy’s den and see a picture of him standing next to fourteen trout? (这就是你们前进的方向。10亿美元的估价。除非你们采纳了坏建议,那样你们也能赶上一家非常成功的酸奶连锁店。当你钓鱼时你可以钓很多鱼或者一条大的,你去一个人的书房会看到他和14条鳟鱼的合影吗?)


CHRISTY:No, he’s holding a 3000 pound marlin. (不。他会抓着一条3000磅的马林鱼)


SEAN:Yep. 


MARK:That’s a good analogy. (多么棒的类比)


EDUARDO:Okay, but we all know that marlins don’t really weigh 3000 pounds, right? (但是马林鱼真的有3000磅吗?)


CHRISTY:Have you seen the big ones up close? (你近距离见过大的吗?)


EDUARDO:I haven’t but I don’t think the guy’s holding a marlin the size of a Range Rover. That would be a really big fish and a very strong guy. (我没有见过,但我想那家伙拿不了路虎大小的马林鱼。那要真是一条大鱼而且要是一个非常强壮的人。)


CHRISTY:You think we might be getting away from the point?(你认为我们离这很远吗?) 


这段话精彩绝伦和之后的维密创始人故事可以并称为TSN最精彩对话了。它精彩的都不需要解释,只要你能听得见声音,看得懂字,就能知道它有多棒。但这里面有几个点很有意味,可以探讨一下。


第一,我们得承认Christy不愧是哈佛女孩,反应能力超快,在这一瞬间她的智商碾压了其他两个情绪不太正常的男人,Eduardo过于愤怒,Mark过于激动。而我们疯狂的Christy是最冷静的那一个,carry全场。第二,钓14条小鳟鱼还是钓1条3000磅的马林鱼隐喻着Facebook未来的发展方向和规模,而Eduardo不相信有3000磅的马林鱼,即便有,那得真是一条大鱼,而且钓的人必须非常强壮才行。有没有觉得这个论调很熟悉,像不像Erica那个easiest?就这一句话我和云云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分歧点很多,最后我们达成了共识——Eduardo的这句话和Erica的easiest并不相同。是的,它们有相似性,但不完全一致。不同在于:1.语境不同。Sean和Eduardo的斗争已进入白热化,Eduardo处于劣势地位,反驳Sean几乎成了本能,此时的他是《唱唱反调》的主笔,而Sean是《预言家日报》。再加上他一直认为Sean是一个个性浮夸的人,他不相信世界上能有3000磅马林鱼,他这句话的主攻方向是反驳Sean,与Erica直接针对Mark不同。2.他不相信的是Facebook所能取得的成就,而非Mark。Erica问哪一个最容易进是不相信Mark的能力,Eduardo说没有3000磅的马林鱼是不相信Facebook能如此巨大。此时,Mark尚没有将他的全部身家压在Facebook上,所以不相信Facebook还不能等价于不相信Mark,不相信Facebook是3000磅马林鱼绝不等于看不上Mark。3.Erica对待Mark与Eduardo对待Mark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他俩在Mark这儿的待遇也天差地别。Erica对马克不错,后来二人再见时她还强调了这点,但Eduardo对Mark简直没话说,前面1小时的电影都在证明。这里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小细节体现在电影里,在Christy说出马林鱼后,Mark意识到这是在说Facebook,兴奋地第一时间转头看Eduardo,有激动显摆的意思,看我弄出了多棒的东西,你不要再想广告了,也有与Eduardo分享喜悦的意味。而Eduardo非常扫兴的说了上面那段话,话虽然不针对Mark但和Facebook有关,而且挺尖锐的,Christy一个Facebook的精神股东都不乐意了,而我们一贯以犀利尖刻著称的创始人Mark,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尴尬的看着Sean。该说的Sean都说了,潇洒退场。


回去的出租车上,Mark有些生气说你想让派对在11点结束。Eduardo说我在为派对买单。Mark说如果不酷,那就不是派对。你怎么想的?他想知道Eduardo的想法,Eduardo的想法对他来说是重要的。Eduardo说我们去掉the。Mark立刻说:我的意思是钓马林鱼而非14条鳟鱼,这听上去很棒不是吗?Eduardo讽刺说,如果你是鳟鱼,你会觉得钓马林鱼很棒。如果说之前那个类比还比较隐晦,还没有那么赤裸裸的话,此时在车上Mark彻底挑明他想让Facebook成为3000磅马林鱼,Eduardo仍不相信,甚至是毫不在意。而Mark再次忍下了。我说Mark有点双标,云云竭力为他辩解。云云聪明又漂亮,云云说什么都对。我只想默默问一句,Mark你还记得饥渴酒吧的Erica吗?


不能在11点结束的派对,3000磅的马林鱼,10亿估价的公司,让Mark下定决心要去加州。Eduardo和Mark发生了争吵,他不想Mark去,不想Mark听Sean的话,但Mark决心已定,Eduardo只能迁就。


Mark搬到了加州,压上了所有身家。云云看我初稿时提醒我注意一个细节:他们用烟囱玩滑索,之前我没太在意这点。只是对掉落的砖头砸在一个程序员旁边,那程序员毫无反应印象深刻,云云说这就是他们当时的状态,异常专注也异常疯狂。Sean敲响了房门,宿命的相遇。两人见到对方都是又意外又惊喜。Sean进到房间看到程序员们干入魔的样子大为激赏。他说:This house and this team are great. It’s exactly what it should be. (这个房子和这个团队都很棒,就应当是这个样子)。我认为直到此时Sean才真正选中他的猎物——Facebook与Mark Zuckerberg,之前在纽约餐厅不过是试探。他看出Facebook的创意有多么出彩,作为一个老练的猎人,Sean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但也不会贸然出手。好的创意、漂亮的代码每天都会涌现,而真正能成功甚至成为庞然大物的又有几个。他需要见见Mark,鼓动一下他的野心,顺便也测试一下他的决心。


前几天我看了巴萨前队长哈维的采访,他的采访很好看,跟他的球风一样,理性平和,充满智慧。他谈到了一个球员叫Mario Rosas,他说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个名字。我看过他十五六岁时踢的球,他是德布劳内和梅西的混合体,我当时想他如果升到一队,整个诺坎普(巴萨主球场)会为他疯狂。他什么都具备了,但他迷失了。哈维是全球最顶尖的球员,说他曾经是世界第一中场也不为过,他与世界上最出色的球员踢过无数次球,他的比赛阅读能力和对足球的理解,连马拉多纳都盛赞是大师。他愿意永远记住一个已查无此人的球员,足见这个名叫Mario的孩子,当年带给他多大震撼,而他的迷失和泯然于众人又让他何其遗憾。他分析Mario之所以会如此时说,青春期是人生非常关键的时期,性格还没有发展完全,心里又有太多疑惑,“能不能为巴萨踢球”、“能不能升一队”、“能不能受国家队征召”都在拷问你,心理不够强大、稳健很难坚持下来,因为足球生涯很难捱。足球如此,IT亦如此。Sean应该见过不少天才,论天资与Mark旗鼓相当的恐怕也不乏其人。第一次见Mark他确实抛出了很多诱惑,但他并没有非要拉Mark来加州或者强行入伙,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当时Eduardo已经对他敌意满满,他都没有直接反击,可见他说I’m just a fan who came to say hi并不完全是欲擒故纵。他愿意向Mark的天才创意脱帽致敬,但想让他上船,只有这些可不够。


Mark来了加州,他显示了自己的决心,他舍下了哈佛这条更为平顺可见的未来之路,一头扎进残酷的IT蛊中与其他对手撕咬——惨死或者成为最大那只——他已破釜沉舟。Sean非常兴奋,几乎毫不犹豫就跳上了船。在此不得不说Sean的眼光与决断力真是世间罕有。只看了一眼Facebook,就说它至少值10亿;只看了一眼加州团队,就义无反顾的上了船。他超强的领悟力和敏捷高效的行动力实在是太适合Facebook了。他上船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问:Where’s Eduardo?他找敌人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上船慢。Mark回答:He’s got an internship in New York. (他在纽约有一个实习)。Mark希望Facebook专业,他没有把它视作夏令营游戏,但哪个专业公司的CFO会去实习?还是在与公司驻地隔了整个美国的地方实习?在偶像Sean Parker面前,Mark很尴尬,Eduardo不在这儿,让他的Facebook看上去有点像儿戏。但Mark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Finch一再对Jesse要求,你的表情幅度不要太大。Jesse自己也说Mark应该不会太快乐。整部电影里Mark一直有一种疏离的机械感。Jesse这段表演非常细腻,他并没有回避Sean的目光,他试图让“Eduardo不在”这件事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但他比平时要慢的语速,在internship和in New York之间不自觉的停顿,暴露了他并非全不在意,他的解释没有底气。Sean Parker何其聪明,立刻用反问的语气强调了这个信息:Eduardo didn’t come out? 这次Mark可维持不住他的平静了,他摇了摇头,避开了Sean的视线。而Sean露出了然、兴奋、要搞大事的笑容。曾经Eduardo快他一步的优势丧失了,他反超一步。


在开始下面的分析之前,我要先把我的结论性意见抛出来。即Sean Parker是一个天才传销员,深谙洗脑之道,在虏获Mark“芳心”这件事上,完美的无懈可击。


首先,我们先来看Sean选择了什么地方给Mark洗脑——酒吧。这个酒吧与饥渴学子酒吧完全不同,这里饥渴的可不是学子,而是奢靡与欲望。Sean将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花花世界展现在20岁Mark面前。一个靠前女友和门童关系好才能进学校酒吧的青春期男孩,看到满场肉欲横流、纸醉金迷,怎么可能不被震撼。Mark跑神了,尽管之前的电影展现了他的专注力何其惊人,但在这间酒吧,我们的“小机器人”Mark,跑神了,他都没听见Sean问的关于Facebook暑假计划的问题。为缓解这种类似于乡下男孩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尴尬,Mark慌忙拉出他在欣赏architecture(建筑风格)这样蹩脚的理由解释,Sean笑了,Mark大概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糟糕,赶忙说出自己的计划:暑假结束100所大学。


其次,我们看看Sean拖了什么样的女伴来撑场子——维密模特。我非常怀疑Sean是故意的,就之前的Sharon,再之前斯坦福大学的Amy,以及之后给Mark送名片的Ashleigh来看,Sean偏爱年纪小的学生妹。但这次他选了维密模特。一个原因当然是方便他引出维密创始人的故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有维密模特作女伴,更能显示他的权势。全世界的男人都渴望能拥有维密模特,这是身份,是炫耀,是虚荣心的高度满足,无人例外,包括Mark。在知道Sean身边的女孩是维密模特时,Mark,无神论的Mark,说了句:God


在具备了最佳地点和最佳人物背景之后,我们来看看Sean Parker选择了怎样的故事来冲击Mark。维密创始人的故事非常震撼,对第一次听的人尤其如此,它的震撼在于一连串的时间与金钱,以及残酷的死亡结局。我们来理一下这些数字,Roy Raymond创办维密先从银行贷了4万美元,又从亲戚那里借了4万美元,以8万美元开始创业,第一年他赚了50万美元5年后他卖维密的价格是400万美元2年后公司价值5亿美元Roy Raymond跳下金门大桥。几乎所有的悬疑小说都喜欢玩时间差,因为那让剧情紧张;而几乎所有的恐怖小说都喜欢玩死亡,因为那令人恐惧。维密创始人的故事兼具上述两点,这是一个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堪称完美的故事。而且它是真实的。Sean用超短时间暴涨的金钱钓出了Mark的野心,用金门桥下的死亡钓出了Mark的恐惧。野心会驱动人前进,但这个动力还不够强劲。恐惧,失败的恐惧,死亡的恐惧,才是更为原始、更为野蛮、更为疯狂的动力。被这种恐惧驱动、支配的Mark,在知道Eduardo冻结账户,让他赌上身家性命的Facebook差点毁于一旦时,与站在金门桥上的Roy Raymond一般无二。所以有时我会说,Mark与Eduardo,谁先捅了谁一刀,谁先给了谁一场伏击,谁先让谁签下了死亡证明,真的很难说明。


在给了Mark灵魂暴击之后,Sean迅速迈出了第四步。Mark是一个非常理性且心理强大的人,无论是肉欲的酒吧,虚荣的维密女伴,还是残酷的创始人故事,只能短时间扰乱他心智,等他冷静下来,这些感性、充满刺激味道的东西会退回本来的位置,他会艳羡,也会恐惧,但它们占不了主导,理性仍然统御世界。Sean非常了解Mark,前面三步只是夺取Mark的注意力,他真正的王牌是之后的话。在开始说王牌之前,Sean先说了关于Erica的博客,Mark立刻想要解释,他知道这件事不对,他不想让Sean误会,这是Mark道德的一面。但Sean非同常人,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提这个只是为了拉近与Mark的距离,告诉他这没什么,我也这么干过,为了一个女孩创办了Napster。我们来设想一下,你做了一件人人都指责,甚至你自己也认为不对的事,一个人,一个你很钦佩的人跳出来说,这有什么,我也做过,谁年轻时没几件荒唐事,你会怎么样?你会非常非常喜欢他,甚至引为知己。赢下Mark好感后,Sean说:Napster wasn’t a failure. I changed the music industry for betterand for always. It may not have been good business but it pissed a lot of people off. And wasn’t that what your Facemash was about? They’re scared of me, pal, and they’re gonna be scared of you. (Napster并没有失败。我彻底改变了音乐产业,把它变得更好了。它可能不是一个好生意,但它惹恼了很多人。你的Facemash不也是吗?他们怕我,他们也怕你)。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看看Sean说了多少极具诱惑性的关键词。首先,change better always,这三个词加在一起是什么?是崇高的理想。Sean不仅消解了Mark道德上的愧疚,还向他描述了崇高理想。这三个词对20岁的Mark来说是最有魔力的词语。他想改变世界,彻底的翻天覆地的改变世界,他想世界因他而更美好。然后是piss off和scare,这是什么?是叛逆,是中二病。带有中二病气质的崇高理想。哇哦,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20岁天才兴奋?没有。Sean套牢了Mark。但他没有停止,他为Mark描绘了更细致也更具冲击性的未来。


他继续说:What the VC’s want is to say, “Good idea, kid. The grown-ups’ll take it from here.” But not this time. This is our time. (风投们会说,好想法,孩子,下面交给成年人吧。但不是,这是我们的时代)而后他说出了那句著名的“I’m CEO...bitch”。电影推进到这里,Mark的心理路程已经走过好几个阶段。最初在饥渴酒吧的时候,他想进入final club,却摸不到门路,他很愤怒。后来因为Facemash他进到了他最渴望的坡斯廉俱乐部的——门廊,被双胞胎领着,他们还很贴心的向他道歉,对不起,你不是会员,所以你只能到这里。这句话绝对刺激到Mark了,一直到诉讼时他都强调门廊,我去的是门廊。与此同时,Eduardo接到了凤凰社的邀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朋友不及格,你很悲伤;朋友考第一,你更悲伤。此时的Mark非常嫉妒,但他有绝妙的好点子,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嫉妒,他向Eduardo解释他的点子时说:it’s like a Final Club except we’re the president. (这就像终极俱乐部,只是我们是主席)。final club不肯对Mark开门,于是Mark决定自己建一个final club,但这个final club应该是什么样,他并不清楚,他知道要酷,要永无止境,像时尚一样。Facebook在扩张,它很棒,但它到底有多棒,Mark依然没有清晰的概念,他渴望看到未来。现在送蓝图的人来了,Sean告诉他:这是我们的时代。不要管什么final club了,也不要想当什么final club的主席了,时代都是我们的,我们要搞the next big thing。规则我们说了算,名片上印bitch,他们也得受着。 这大概是Mark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他和他的Facebook已凌驾于阶层,足以掀翻世界。


完成第四步,用充满叛逆与豪迈的崇高理想套牢Mark后,Sean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时机,在他最兴奋、最激动时出其不意地问:where the hell’s Eduardo?因为the hell’s这句话透着股亲昵,给人的感觉像是他和Mark已经穿上盔甲、跨上战马准备去征服世界了,发现还有一个战友不知道死哪里去了。Mark再次避开了Sean的目光说:He’s in New York。这段Jesse演的很细致,暗红色的光线打在他脸上,他很挫败,也很痛苦。Sean说:Sucking up to ad execs(拍广告商的马屁)。话里讽刺意味很浓,Mark立刻就反击了:He’s got an-,话没说完,Sean马上接an internship。他不再盯着Mark看,他知道刚刚那句话他越线了,Mark不允许他讽刺Eduardo。而在纽约餐厅,在Sean没来之前,Eduardo明确对Mark说:We don’t need him. 而Mark毫无反应。Eduardo可以说不需要Sean,可以挑衅他。Sean对Eduardo不行,讽刺一下都不被允许。Sorkin和Finch在给贾老板和Jesse讲剧本时说,Sean绝对不能在Mark面前说让Eduardo滚蛋,我带你征服世界,如果他说了,Mark会说我们完了,你走开。Sean很敏感,尽管他对Eduardo不屑一顾,但在察觉到Mark的底线后,他不再使用情绪化的语言,只是陈述事实,一件Mark不能否认的事实:公司在这里,价值10亿的公司在这里。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你的Eduardo在哪里?


Sean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只是再次确认:Do you live and breatheFacebook? (你离不开Facebook对吗?)Mark给出了绝对肯定的答案,斩钉截铁。Sean心里有底了。于是他换了个策略,他说:Wardo,你看为了拉近和Mark的关系,为了降低Mark在Eduardo上对他的防备,他开始跟着Mark、Dustin一起叫Eduardo的昵称。他说Wardo想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根据我的观察他能成为一个好商人。这是夸Eduardo的话,他尽力降低Mark的对立情绪。跟着他说:but he shouldn’t be in New York kissing Madison Avenue’s ass. (但他不能在纽约巴结那些广告大佬)。读到这句时我就想,天啊,Sean怎么这么聪明。跟上面那句sucking up相比,kissing ass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在这里他强调了New York。New York加广告,Mark恨死这两样东西了。Sean这句话一出,Jesse做出了整部电影中幅度最大的点头,整个身体都摇晃了,还加了一个下意识向下砸的动作,眼睫也在快速眨动,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不能更同意”表情包。


Sean继续说:This is a once-in-a-generation-holy-shit idea(这是一个划时代绝无仅有天杀的好主意)。他变着法用夸张的词汇向Mark强调这是一个多么伟大多么时不待我的机会。跟着又说:and the water under the Golden Gate is freezing cold.(金门桥下的水真的很冷)。这是一句注释,一句提醒,也是一句恐吓,跟在有关Eduardo的所有讨论之后,是一粒邪恶的种子,Sean将他种进Mark心里,等着它发芽。


到此,天才传销员、洗脑大师、杰出的阴谋家Sean Parker先生完成了他教科书级别的典范操作,Mark Zuckerberg已完全被他捕获,并许诺只要Mark能进入100所高校,他能帮他推广到两大洲。Mark被震住了,激动地说:If you don’t have a place to crash I think you should definitely come and live with us. (如果你没有地方落脚,我想你应该来和我们住在一起!)Sean早已跳上了船,但这是正式来自captain的邀请。他是自己人了。Sean非常高兴,为他们开了一瓶1942年的酒作为庆祝。


云云在她的一篇文章里有段非常精彩的论述。她说:“苹果马提尼、淡啤酒、唐胡里奥1942分别见证了暴风雨的发端,更久远的哈佛校园里回荡的小提琴声终于被硅谷的电子音淹没。”波士顿的啤酒、纽约的苹果马提尼和加州唐胡里奥1942,三种越来越昂贵的酒,见证了Facebook的发展壮大,也见证了Mark与Eduardo从亲密无间走向龃龉不合。


酒吧的所有对话基本上都分析了,除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最初我没有特别在意,后来有点疑惑,直到这次看剧本,我才觉得我可能找到了答案。这个问题是:在Sean说出Eduardo和金门桥下水很冷之后,Mark忽然问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那个你为她创造Napster的女孩?Sean难以置信的笑了,整场谈话都被他牢牢控制着,完全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进行,Mark的反应全在他意料之中,除了这句。他不理解Mark为什么问,他说NO。最初我以为Mark是想到了Erica,他对Erica念念不忘,后来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他对Erica的感情应该没有这么深。那么他为什么要在经历这样一场关于Wardo、关于划时代意义与可怕死亡的谈话后问这个问题?这个疑惑困扰了我很久,直到这次重读剧本我才发现,玄机在Roy Raymond。Sean在提到他死亡时感慨了一句:Poor guy just wanted to buy his wife a pair of thigh-highs, you know? (可怜的男人他只是想给他老婆买一双长筒袜。)Roy Raymond创办维密是为了给老婆买内衣,这是一个有关初衷的问题。Sean的感慨一闪而过,Mark却记在了心上,在Sean提到自己创建Napster初衷时,震动了一下,在知道金门桥之死后,他问Sean,你还记得你的初衷吗?Sean说不。现在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但人真的会不忘初心吗?人真的需要不忘初心吗?Mark的初心是什么?Erica?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开一个很酷的公司?证明自己?应该都有。需要一直记得吗?Sean的答案是NO。成就什么结果比你为什么开始重要。


Sean Parker搬进了公司,住进了Mark的生活里,他钓出了Mark的野心与恐惧,他为Facebook勾画了无限美好的蓝图,他将Facebook的疆域扩张到其他大陆,他为Mark量身设计了融资方案。他已将Eduardo逼向死角,而Eduardo对此一无所知。


准备好这一切,加州雨夜到来了。






Eduardo一直都是一个体面的男孩,无论衣着还是行为举止,皆为绅士楷模。但加州雨夜一出场,他就狼狈极了,深夜前来,全身湿透,按了很久门铃才有人开门,开门的还是噩梦Sean Parker。我若是他当场就要骂人了,但我们Wardo涵养非凡,他没有骂人,他问发生了什么。从这句话开始,Sean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挑衅着他。


他先纠正了Eduardo语态错误,不是happened,是happening。在谈话中纠正词语错误是很冒犯的行为。还记得Mark纠正Erica“是final club,不是finals club”吗?Sean如出一辙。跟着Dustin看到了Eduardo,激动地喊“Wardo!”,Eduardo和他打招呼,两人话还没说,Sean直接用命令语气让Dustin回去工作。Dustin虽然不情愿,但听从了。Sean指挥Dustin的行为是在宣告一种主权,即我是内部人,我能指挥Dustin,而Eduardo被排除在外了。这个挑衅虽然不明显,却暗藏杀机,要知道房子是Eduardo出钱租的,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Eduardo花钱在养,Dustin是Eduardo的朋友,而Sean鸠占鹊巢,占有了原本属于Eduardo的一切。Eduardo无法再忍下去了,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孩在吸毒。他问肖恩她们多大了。肖恩以调侃口吻回避这个问题,Eduardo一字不差的重复了问题,Sean明白这是警告他:我知道你是什么人。Sean的忍耐力远没有Eduardo好,他放弃含沙射影的斗法,直接撕到了明处。你以为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了解你什么吗?nothing。这是告诉Eduardo,你能知道我的事,是因为我很有名,而你的事,我不关心,我也关心不起来,因为没有。你名不见经传。这次交锋,Eduardo又输了。Sean Parker确实拥有Eduardo没有的东西,哪怕是混乱不堪,狼狈至极,也是宝贵的,是今时今日的Eduardo所没有的。


Mark出现了,他看见Eduardo非常高兴,笑容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Eduardo正在气头上直接说,我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Mark楞了一下问:什么时间了?这句话暴露他知道Eduardo要来,他也知道Eduardo将在什么时间来。我甚至认为,他去睡觉除了连续编程36个小时需要休息之外,还有他记得要去机场接Eduardo,他不想大雨天疲劳驾驶,他想休息一会儿再去,但他睡过头了,所以才会问几点了。Eduardo说了时间。Mark立刻扔下这个话题,跑到Dustin身边想给Eduardo展示“qiang”。这个举动有两个意思:第一,他错过了接Eduardo的时间,他很抱歉也很尴尬,想把这个话题转过去;第二,Mark有新想法总是先跟Eduardo说,他急着展示他的新成果。而Eduardo,尽管等了太久,全身湿透,怀有怨言,刚刚还被Sean挑衅,但对Mark他总是迁就的,Mark要他看,他就放下这些向电脑走去。其实Mark这个举动挺好的,之前Sean采用各种手段将Eduardo排挤出去,Mark让他看“qiang”是将Eduardo拉进来。作为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猎手,Sean当然明白消灭敌人要一鼓作气,怎么可能让Mark将Eduardo拉进来。他打断了Mark的介绍,直接捅上刀子:Forget the wall, tell him about the meeting I’ve got set up.(别管qiang了,告诉他我安排见面的事)


聊到加州雨夜,不可避免要谈Eduardo的价值损减。首先是经济价值,他之于Mark、之于Facebook的经济价值因为Sean的加入,大大损减了。这种损减非常致命,因为这种损减是能力的减损,是自尊的挫败,CFO名不副实了。Mark更喜欢风投而非广告,Sean能提供风投。其次是地位价值。Eduardo为Mark和整个团队提供金钱、建议和关心。最初,无论Mark还是Facebook都被他照顾的很好,进驻斯坦福的建议是他提出的,遇到困难提出the Little Big Horn策略的也是他。他为Mark和团队营造了一个巨大的七彩泡泡让他们在里面安心编程,外面的事全部由他负责。现在他的领地被Sean侵占了,照顾Mark和大家的人变成了他。云云提醒我注意达达,她说达达的反应含有深意。听到门铃声,达达问是不是有人敲门,Sean指责Dustin编程不够专注,Dustin再此强调有人敲门,他很确定听到了敲门声,但他没有动,Sean去开了门。这是对外业务,Sean负责,而Dustin继续编程。Eduardo的价值损减还有一点在达达身上体现的更为明显——死亡合同。Mark提醒Dustin不要签和Eduardo一样的合同,Dustin骂他是个jerk,但他并没有提醒Eduardo,他沉默了。达达会沉默是基于两点:第一,Eduardo冻结账户的举动错的实在太离谱,为Facebook压上全部身家的不仅有Mark,还有Dustin,Eduardo损害Facebook的利益,是损害大家的利益,Dustin也很生气。第二,Sean已经完全取代Eduardo,他的存在让达达感受到与Eduardo在时相同的舒适,他的泡泡没有破,他可以继续快乐的编程。那么Mark呢,对于Mark来说,Eduardo的价值是不是也被Sean完全取代了呢。我们都知道没有。


Sean很清楚Eduardo对于Mark有特殊的意义。他是他最大的敌人。在酒吧费了那么大劲才把Mark拽到自己身边,他怎么可能功败垂成。但事关Eduardo的事,他不能多谈。他只能激怒Eduardo,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法削减他的价值。事关自尊与领地地位,即便Eduardo再和善也不可能不在意,一提与Peter Thiel见面,Eduardo的注意力就被Sean带走了,在Mark面前,在Mark准备让他看“qiang”的时候。Eduardo失去了Mark的attention。Mark也失去了Eduardo的。Eduardo失控了,之前Sean的所有挑衅,都没能激怒他。但安排会面这件事,让他愤怒。Mark、Sean和Eduardo缠斗在一起,Mark不想回答为什么是Sean在安排会面,他用Eduardo飞了太久搪塞。他很清楚,这对Eduardo意味着什么。Eduardo要求私下谈,Mark同意了。在进入走廊前,Mark看了Sean一眼,他知道这是Sean的策略,他不喜欢Sean挑衅Eduardo,这是警告。而Sean毫不畏惧,他已经将所有棋子摆在最合适位置,他的伏击圈已经形成,只等猎物上钩。也就在此时,Sean说了一个双关语“Bong hit”,对后面发生的一切做了精准预言。之后还有一句双关是在说他自己,一个女孩说:I’m so high. Sean说:You’re not.是的,他还不能high,还不到时候,最后一击必须要由Eduardo自己打出。


刚进走廊,Mark就迫不及待地连问了三个问题:How’s it going? How’s the internship?How’s Christy?感谢去年被硬逼着学的心理咨询课程,让我充分理解了这三个问句的含义。心理学上有一个禁止性规定,即心理医生不能一次询问多个问题,这会让咨询者无从回答。书上原话:这不是在咨询,这是在抗拒谈话。Mark是哈佛心理系学生,不会不知道最基本的心理学常识,他一连问三个问题,并不是忽然转了性开始关心Eduardo,而是在抗拒谈话。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问题几乎全是炸点。Eduardo反问:How’s the internship? Mark…Jesus, I quit the internship. We’ve talked about this on the phone, were you even--I quit on my first day. (实习怎么样?Mark,天啊,我退出了实习,我们在电话里谈过这个,我第一天就退出了。)说完这句,加菲有一个双拳相击的动作,我不知道是他有意设计的,还是他完全进入角色后下意识做出的,无论哪一种,都太棒了!看过拳击赛的都知道,拳击手准备攻击前都有双拳对击的动作,这是出拳攻击的准备动作,在此之前,我们绝想不到Eduardo会做这样的动作,更想不到这个动作居然是对Mark做。Eduardo非常愤怒,非常失控,像个被气坏想要打孩子的“母亲”。而Mark只用了一句话就让Eduardo放下了手,I do remember you saying that. (我记得你说过),然后马上转话题:How’s Christy? Eduardo跟着这个话题走了。我第一次看到这里感慨:溺爱!Eduardo太溺爱Mark了!都恨不得想打他了,Mark一说记得,他就放弃了,还跟着他的话题走。后来再看我发现Eduardo还有一个摊开手掌捏手心向里走的动作。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离Mark最远的地方,他将双手全都抄进风衣口袋里。动作比语言更能暴露内心。Eduardo意识到他太愤怒了,可能会伤害Mark,他下意识的想离Mark远一点,他捏手掌将手牢牢放在风衣口袋里,跟着Christy话题走,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Mark对他来说是需要保护的,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无论这个伤害来自谁,哪怕是他自己。现在是这样,签死亡协议前也是。


而Mark,Mark完全没有惧怕Eduardo的意思,Eduardo远离他,他就走向他,一直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Eduardo无意识的控制和Mark的主动靠近,让愤怒平息了不少,他以一种轻柔又亲近的口吻说:I do not want that guy representing himself as part of this company. (我不想让那家伙觉得自己是公司的一份子)。Sean的存在严重的威胁了Eduardo,Eduardo想把他从Mark身边、从这个团队里剥离出来。但Mark作为captain已经让Sean上了船,他只能劝Eduardo:You gotta move out here, Wardo, this is where it’s all happening. (你得向前看,Wardo,已经发生了)。Mark希望Eduardo能接受。而Eduardo问:Did you hear what I just said? (你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了吗?)几乎所有事Eduardo都可以迁就Mark,唯独在Sean这个问题上,他不能。那句轻柔亲近的话语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就像妈妈哄我们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她可能很温柔,但她不容置疑。Mark继续说着Sean的作用:联系、精力。Eduardo打断了他,只用一个Mark,甚至都不需要说话。Mark立刻说出了我们都知道也将永远记得的那句乞求与灾难并存的话语:I’m afraid if you don’t come out here you’re going to get left behindI want-- I want--I need you out hereplease don’t tell him I said that.云云一直跟我强调,Mark不想让Sean知道他需要Eduardo,意味深刻。Mark很聪明,他知道Sean之前的一切行为讲维密创始人,提示他Eduardo在纽约不在这里,是想让他扔下Eduardo。在理智上Mark认为Sean说的有一定道理,Eduardo已经left behind了,但感情上他不能接受,他需要Eduardo,非常迫切的需要,所以他执意恳求,却不想让Sean知道,他怕Sean认为他感情用事,不够专业。Mark此时是孤立无援的,夹在Sean和Eduardo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也就在此时,云云说,Eduardo和Sean的身份对换了,抢占了Eduardo地位的Sean变成了家长,而Eduardo成了“情人”。Mark在试图挽救他们不被允许却依然强烈存在的感情。但left behind太残酷了,对价值剧烈减损的Eduardo来说,太残酷了。Eduardo问了两遍你什么意思。Mark不断解释:It’s moving faster than any of us ever even imagined and--(Facebook发展的太快了,超出了我们的想象)。It’s moving fast and Sean even thinks that—(它太快了,Sean甚至想)。反复出现的faster暴露了Mark的焦虑与压力,Facebook增长的太快了,完全超出了他甚至是Sean的想象,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这种焦虑,在Eduardo面前,他说了,他希望Eduardo能理解他,希望他能陪在他身边给他以情感支持,以缓解这种近乎恐怖的增长所带来的压力。然而Eduardo的焦虑在Sean,Sean一出,他立刻再次否认:Sean is not part of the company. (Sean不是公司的一部分)。Mark只能以最快的语速说:We have over 300,000 members, Wardo, we’re in 160 schools including--five in Europe. 


还记得他怎么对不肯给他情感支持的Erica吗?现在他以同样的方式对Eduardo。他反复强调灌输着前提,他认为Eduardo看不清形势,他以这样的形式再次强调Eduardo已经left behind。没有,在此之前Eduardo从来没有跟不上他思路过,从来不需要他不断输入基本信息以维持话题推进。这非常屈辱,对Eduardo来说尤其如此,他喊了两遍:I’m aware of that.并嘶吼I’m the CFO!而Mark不肯停止,他用一贯擅长却早已被证明极其失败的方式解决这问题: We need more servers than I ever imagined we’d need. We need more programmers. And we need more money. And he set up the Thiel meeting. He’s set up meetings all around town. (我们需要更多的服务器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多。我们需要更多的程序员,我们需要更多的钱。他安排了和Thiel的见面,他还安排了其他人。)Eduardo的价值损减再次出现在话语里,立刻捕捉到了。Eduardo问:他还安排了别的见面?Mark说是。而我一无所知!Mark喊出了早已在心中盘踞多时也撕咬他多时的愤怒:You’re in New York! Mark失控了,在感情上,他失控了。这句已多次反复出现的怨愤,至此终于真正直面幕后“黑手”。Eduardo大喊:I’m in New York riding subways 14 hours a day trying to find advertisers! (我在纽约每天乘坐14小时的地铁努力找广告商!)


Eduardo知道Mark不满他呆在纽约,他总迁就他,但这件事上他没有,因为Eduardo的理智告诉他在纽约找广告才是对Mark、对Facebook帮助最大的事。Eduardo退出了实习,第一天就退出了,对一个将父亲赞赏看的高于一切的孩子来说,这并不容易。Eduardo做到了。呆在纽约找广告这件事,违逆了对Eduardo来说最具影响的两个人——父亲、Mark。有人跟我说,Eduardo没有意识到Mark赌上了一切,所以他才没来加州。我说你错了,他恰恰是知道Mark赌上一切,才宁愿同时忤逆父亲和Mark也要退出实习在纽约找广告。Eduardo已经意识到危机了,他以为那是Mark的,却不知那是自己的。我可以为这个观点找一个佐证,就是之后的冻结账户。Mark可以对任何事不在意,可以不听他说任何话,但他不会不在意Facebook,正是因为明确知道这一点,Eduardo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夺取马克的attention。


呆在纽约每天工作超过14小时的Eduardo承受着来自父亲和Mark的情感重压,还有找广告失败的挫败,他非常痛苦。他喊出这句话是想告诉Mark,我很努力,我比Sean Parker做得更多,更艰难。


而Mark说:And how’s it going so far?!! 我不想解释这句话,如果可能我都不想看见它。


Eduardo哑口无言,只是问:What did you mean get left behind? 


回溯话题,我们早已见过。在开场时,Erica做了无数次。现在,Eduardo也开始了。Mark用对待Erica的方式对待Eduardo,Eduardo也用Erica对待Mark的方式对待Mark。结果当然不会不同。


在重读英文剧本时,我发现了一件事。其他不变,所有的一切都不变。Sean会进入,Mark会错过接Eduardo的时间,Sean仍挑衅Eduardo,只改变一点,只是一点点。


如果Mark将I’m afraid if you don’t come out here you’re going to get left behind. I want-- I want--I need you out here, please don’t tell him I said that. 


改为:I want-- I want--I need you out here, please don’t tell him I said that.I’m afraid if you don’t come out here you’re going to get left behind. 


词语不变,连灾难的left behind都不用变,只是换一下顺序,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云云说不会,因为Eduardo的价值减损太厉害了,他仍然会在意left behind。


我比她乐观。艾里希·弗洛姆在《爱的艺术》里说,我需要你与我爱你永远相伴而生,无论是幼稚的还是成熟的爱。我认为,说过我爱你之后,无论再说什么都能被抚慰。Eduardo无法拒绝Mark的请求,先说了这句,他的注意力也许会关注到那个包含担忧与爱意的I’m afraid。


然而我们的这点分歧,毫无意义,因为在另一个问题上,我们早已达成共识,那就是Mark永远不会先说这句话。他不擅长安抚情感,天性如此;他总是先面对问题,思维如此。


所以,不会有任何改变。


Eduardo会冻结账户,Mark会稀释股份,他终将面对0.03%,在百万会员之夜,他终会失去一切。




Eduardo对Mark的感情是一条异常清晰分明的明线,Mark对Eduardo的感情是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线。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件事。一件我对云云说过的事。


我爱过你,我尽力了。


《万物理论》里简对霍金说的话,同样适合他们。



《社交网络》剧本分析 1

juvenbace:

献给亲爱的云云。 @云麓十洲 




1.本文所有分析基于Aaron Sorkin和David Finch的剧本与电影。


2.本文不抓取除上述内容以外的其他信息作为参考。


3.本文所有分析均基于个人理解。






我看过很多遍TSN电影,看得还蛮仔细的,几乎算得上是每帧截图式观看了。也看过剧本,中文的,英文的,算不上认真。这几天在医院候诊时,带了TSN的英文剧本想读一读,一读才发现原来我漏掉了好多有趣的点,如果不是看剧本,再看多少遍电影可能都发现不了,因为Jesse和加菲的脸太有干扰性了,我老注意他们的表情、神态,对台词并没有完全理性分析,这次看英文剧本文本,屏蔽掉他俩的脸,发现了好多东西,写出来与大家分享讨论一下。




一  饥渴学子酒吧与加州雨夜走廊




TSN开篇Mark与Erica的对话被很多人津津乐道,Sorkin在评论音轨或者采访里曾说他是故意让观众没有任何准备一下子就进入这场谈话的,超快的语速使观众紧张,会迫使观众放弃之前准备看电影的轻松,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Mark和Erica的谈话,观众会在最短时间进入电影。Jesse在蓝光花絮里也说,电影在一开始就向大家展示了Mark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任何旁白或者情节推进,Mark的所有特点在开场便要展示的淋漓尽致,我没有别的辅助,全靠我自己怎么演绎。这段对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拍出来效果之好更是有目共睹,但知道Finch变态的拍了99遍,还是让我非常震惊。


然而我想说的是,这段极为精彩的开场是有一定观赏壁垒的。跟不上Mark思维的不仅是Erica,还有那些看电影思想不集中的观众。我跟我的一位男同事聊起Finch,他说他喜欢Finch,Finch的很多电影他都看过,我就问他有没有看过《社交网络》,他说他只看了开头,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和妻子一块看的,他看了开头觉得拍得太棒了,特别想往后看,但妻子却说这是什么啊,怎么乱七八糟的,看这个干什么,他女儿也在哭闹,他没能继续往下看。我跟他说,你媳妇注意力肯定不集中,可能被你女儿分散了,她没跟上这段语速极快信息量超密集的开场。


我看了很多遍TSN,一直都认为自己很熟悉这段对白,也理解这段对白。这次重读英文剧本才发现,跟我同事的妻子比,我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下面讲一讲我的发现。




开篇Mark告诉Erica中国的天才比美国总人口还要多。Erica问这么说有什么依据。马克只回答了第一点:中国人口多。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如何在SAT拿到1600分的人中脱颖而出。Erica显然还在等他的答案,为什么中国的天才比美国总人口还多,她不明白Mark怎么不说中国而去说SAT,中国又不考这个。Mark说,我已经不说中国了,我在说我。Erica非常吃惊马克拿了满分,不可思议的再次反问:You got 1600? 。Mark回答Yes,而后自言自语如何脱颖而出,什么参加合唱团、赛艇队或者发明25美元电脑。而Erica的注意力依旧在SAT拿到1600分上。这段大家都很熟悉,是鸡同鸭讲的典范。在这段并不长的对话里我们得到了以下信息:1.Mark非常聪明SAT满分。2.他对拿满分这事完全不在意,如果不是Erica跟不上他的思维,理解错了信息,他都不打算说自己SAT拿了满分。3.他最关心的问题是如何在一堆SAT1600分当中脱颖而出,他想了几个点子,看上去都不怎么靠谱。4.他对自己的女朋友Erica不是很上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重看剧本时我问自己了一个问题。没错,Mark的思路跳的非常快,而且只关心自己的话题,对Erica的疑问完全不予理会,Erica跟不上很正常,但Erica的注意力为什么一直在SAT满分上,Mark说了很多其他信息。后来,我想了想认为,此时的Erica不过19岁,对19岁在B.U.读书的Erica来说,SAT1600分是非常难的,足以称之为天才,并拿出来吹嘘。而对哈佛的Mark来说,SAT1600算什么,哈佛很多人都能拿到,而且在中国还有和美国人口一样多的人被称为天才,能拿到1600分。Mark关注的是如何成为亿万数级天才中特别的那一个。Mark和Erica的差距不仅在她跟不上Mark的思路,还在她和Mark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这件事挺残酷。反过来推想,我们跟北清的学霸们看到的应该也不是一个世界,我们艳羡市状元、省状元考进北清,而这些状元们想的是我怎么在一堆状元里拔得头筹。


想明白这个就能想明白剧本第一页Sokin为什么要用这两个词形容Mark了:complicateddangerous anger。Mark一贯出色,在满是天才的哈佛里,他非常焦虑,因为大家都很出色,他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最出色。他很愤怒。他的愤怒甚至是危险的。随后Erica迎面撞上了这份愤怒,被羞辱的极为难堪。




因为Mark完全不回应Erica关于SAT1600分这个话题,而一直想怎么脱颖而出,Erica有些恼了,直接用final club终结了Mark的畅想。这是个挺狠的招式。Mark原本是想通过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进final club。而Erica则直接告诉他,你想与众不同?好,进final club就行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进不了final club就没什么不同,想那些合唱团、赛艇队有什么用。Mark想的是怎么通往那个结果,而Erica直接用结果嘲笑他。Mark对Erica的不满此时就开始了。然而Erica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因为对Mark不满说出了这席话,她自己知道说的有些过分,所以她试图回旋一下,她终于不再纠缠SAT了,她开始说合唱团,调侃说从女孩的角度,不在合唱团也许是件好事。而后又说到了赛艇队,Mark的不满加剧了,直接说我做不了那个。Erica笑着说我开玩笑的,而Mark忽然开始回答Erica那已是9句之前的问题:Does that mean you actually got nothing wrong? (这意味着你完全没有做错吗?)Mark的回答是Yes, it means I got nothing wrong on the test.(是,在考试中我完全没有做错)。这是Mark第一次回溯前面的话题。之前都是Erica不停地回溯他之前的话,而他只管推进,愿意了回答你个Yes,不愿意根本不理。


为什么Mark会回溯话题?因为他的自尊心受挫了。他要用他擅长的事物反击,尽管他自己完全不在意他的SAT分数,但此时此刻,他又有什么其他能拿出的东西呢?合唱不会,赛艇不行,final club没进。Mark这句反击有两个意思,第一他真的有些狼狈,所以用他看不上的东西反击;第二,他很清楚自己之于Erica的优势,他完全明白Erica看上了他是什么。但我要说的是这种反击对Mark来说是有些难堪的,所以Jesse在说这句台词时,眼睛并没有直视Erica。而Erica很愉快,一直在笑。气氛融洽了,Mark稍稍挽回了些面子,继续final club话题。你看,他永远目标明确,从不跑题。而Erica还在赛艇队上,她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Mark你在尝试加入赛艇队吗?这次Mark真的愤怒了,直接说Erica delusional。而Erica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你同时开两个话题,我不知道该注意哪个?电影看到这里,我们和Erica一样累,因为Mark的思路太快,我们跟不上,而这正是Sokin要达到的效果,他希望我们看出Mark的优秀和异于常人的地方。


而问题来了,Mark为什么对赛艇队这么敏感?此时的Mark反应很奇怪,在Erica提到赛艇队后,他第一次偏离final club主题开始关注Erica自身。他问:you’ve seen guys who row crew, right?(你和赛艇队的约会过,对吗?) 在得到Erica否定答案后,仍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继续说:Okay, well they’re bigger than me. They’re world class athletes. And a second ago you said you like guys who row crew so I assumed you had met one. (他们比我高大,他们是世界级运动员,你刚刚说你喜欢赛艇队的男孩我猜你曾有一个)。Mark并不关心Erica,之前的对话已经证明,他对这个女朋友缺乏基本的重视,但在这里他忽然开始关心Erica是否交往过赛艇队的男孩。为什么?


身材体格是一个人尤其是男人的原始特征,无论从生物属性还是进化属性来看,它都代表力量、性吸引力甚至权力本身。Mark的体格并不高大,这是天然劣势,但他很聪明,他也知道自己很聪明。《生活大爆炸》第一季里Leonard见到Penny前男友Kurt时有句台词大意是1500年前,依照Kurt的力量和体格,他有资格选择他想要的女人,但社会已经变革,现在是信息时代,我们才是alpha males。Mark没有赛艇队员身材高大,没有他们强壮有力,但他聪明,在智商成为新性感的时代,他可以与他们一争高下。看过后面剧情的我们知道,Mark和赛艇男孩争夺的可不仅仅是对女孩的性吸引力,还有权势。


之后,Erica用女孩喜欢赛艇队就像女孩喜欢牛仔安抚Mark,并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Mark拒绝了,他想谈点别的,而Erica明确告诉他她不想谈final club,她把话题引向最初——中国天才人数是美国人口总和。这次的话题回溯时间跨度最长,意味着Erica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她下意识的想忘记之前大段不怎么愉快的谈话。而Mark完全不理会Erica的警告和话题,自顾自的说起了final club。The Phoenix is the most diverse. The Fly Club, Roosevelt punched the Porc(凤凰社最多样化,飞行俱乐部,罗斯福来自坡斯廉)。Mark的又一个特点暴露了,他总是掌握话语权的那一个,即便明确拒绝也不行,只要他想进行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就必须进行下去。 Erica没办法了只能顺从,问Which one?Mark立刻回答The Porcellian, the Porc, it’s the best of the best。尽管Mark说了三个终极俱乐部,但他最关注最在意的是坡斯廉,它是最好的,Mark想要的就是最好中的最好。他认为Erica和他一样关注最佳,挑选最佳作为目标。看明白这句,就明白当Erica说哪个最容易进时,Mark为什么那么愤怒。他从不做容易的事,他要最佳,这是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是一种绝对自负,不容挑衅。而Erica问的其实是哪一个罗斯福。这个问题暴露了Erica在历史知识方面的欠缺。


法学院的学生大都受过论辩思维训练,有一个常识被老师们耳提面命过很多次,即在探讨一件事时,首先要确保已经就前提达成共识,在此基础上的探讨、争论有意义,如果没有达成共识,不要做任何争论,不会有结果,因为争论者在论辩时为驳斥对方会不断将话题回滚至前提,论证它应该是什么样子,而不去推进命题本身。Mark与Erica的对话就存在这样的问题,Erica不仅没有与Mark达成前提共识,她甚至都没有弄明白前提的意思,Mark在谈论一个话题,而她在进行基本信息核对,根本无法加入。所以,她不喜欢final club这个话题,这对她来说太艰难。真聊起来,她的关注点也只能是他们真的用大巴接女孩吗?而Mark讽刺的回答:You can see why it’s so important to get in。这句话惹恼了Erica,直接导致她问出了本次谈话最灾难性的问题:which is the easiest to get into?这下可戳到Mark心窝了。两人的争吵不断升级,Mark指责Erica话里有话,Erica不承认。那么Erica是否真的话里有话?答案是肯定的。就像Mark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应当进最好的final club一样,Erica下意识的认为Mark只能进最容易进的。她知道Mark非常聪明,但她并不觉得Mark有什么了不起。Mark的自尊心非常强,同时他还特别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Erica隐藏的非常好的潜意识。


Mark告诉她没有容易的,全部都非常难。他用Eduardo举例子,说他一个暑假赚了30万美元,也没有接近final club。这句话有一个潜在的争议点:Mark提Eduardo到底是出于什么?虚荣还是仅为例证。我跟云云探讨后觉得应该不是虚荣,尽管Eduardo干的事儿特别值得吹嘘,应该只是为了向Erica举例进final club有多难。就像我前面讲的,由于Erica对前提缺乏基本理解,Mark需要不停地进行基本信息输入才能维持话题进行。云云还为这个观点找了个佐证:在Erica惊叹怎么能赚这么多时,Mark直接给出了结论性答案:他喜欢气象学。如果是吹嘘,肯定要大肆宣扬夸张一下Eduardo是怎么干的,不会直接给结论,Mark直接给答案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只想信息输入。但是很遗憾,直接给结果不适合Erica,她又一次没弄懂,Mark只好再做解释。


反复的举例和解释让Mark很恼火,再加上灾难性的easiest,他之后的话都非常尖刻、直白:You asked me which one was the easiest to get into because you think that that’s the one where I’ll have the best chance. (你问我哪一个最容易进是因为你觉得最容易的那个我最有机会)。这是公然指责Erica看不起自己。Erica试图解释:The one that’s the easiest to get into would be the one where anybody has the best chance. (最容易进的自然最有机会进,对所有人都一样)。好了,anybody出现了,19岁的Mark最讨厌的大概就是这词了。Erica的解释翻译过来就是:You’re anybody。Mark炸了,再次强调Erica不问最好问最容易是看不起他,这是个道德指控,无论针对恋人还是针对朋友都是很严厉的。Erica是个道德感很强的女孩,她不能忍受这样的指控,坚决不承认话里有话,不承认看不起Mark,直接说Mark obsessed with final club,得了final club OCD,让他去吃药,哪怕副作用是眼瞎。Mark非常理性且刻薄的解释说是final club,不是finals club,而且obsessed和motivated不同。我的理解是obsessed是盲目的,类似于追星,被光芒和表面的光鲜所吸引,而motivated是理性的,是目标,是进取,想要的是更为本质的东西。Mark认为自己是后者,他不是final club的迷弟,他想进final club是因为在那里他能证明自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两人在是不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的问题上纠缠了两句。Mark厌烦了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想干点什么让final club注意到他。Erica说问为什么,她不懂Mark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要进final club。Mark说exclusive。这是个很有趣的词,之后在坡斯廉俱乐部双胞胎找他做哈佛连线时他也说过。


Exclusive有高级、排他、独有的意思,和权贵的本质很像,Mark想要这些。然而他创造的Facebook恰恰与这个词相反,或者更准确地说Facebook最初确实exclusive,哈佛域名、常青藤高校才能使用等等,但它真正获得巨大成功却是因为与exclusive完全相反的特质——平民、开放、共享。但讽刺的是正因为Mark将Facebook建成了exclusive的反义词,他才真正exclusive。


看,多奇妙的世界。


Erica不信这些,她说:Teddy Roosevelt didn’t get elected president because he was a member of the Phoenix Club. (泰迪·罗斯福当选总统肯定不是因为他是凤凰社的成员)。Erica糟糕的历史知识再次暴露无遗,Mark纠正了她两个错误,第一泰迪·罗斯福是坡斯廉而非凤凰社会员,第二他当选总统与他是坡斯廉会员有关。读到这里我反思了一件事,中产阶级或者中下产阶级养出来的孩子是不是更容易傻白甜,更容易相信美国梦。反智主义在美国高涨不是没有道理。而精英阶层的教育从来与快乐法则无关。即便Mark和Erica可能出身差别不大,但哈佛提供的平台、带给人的眼界,与B.U.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总被人纠正错误,还是些常识性错误,非常令人难堪,Erica的言辞愈加激烈。Mark不愿再饶圈子,也不再对Erica的学识、理解能力抱有期望,他说出了本场最赤裸也最过分的一段话:I want to try to be straight forward with you and tell you that I think you might want to be a little more supportive. (我跟你明白说了吧,我认为你要稍微给我点支持)If I get in I’ll be taking you...to the events, and the gatherings...and you’ll be meeting a lot of people you wouldn’t normally get to meet. (如果我加入了,我能带你参加各种活动、聚会,能带你认识很多你平时见不到的人)。Mark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这话里有挖苦,a little more supportive基本上字字讽刺,那句“见你平时见不到的人”,更是赤裸裸的看不起,比Erica那句easiest直白太多太多。但这些都是情绪,我们要排除掉这些。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从事心理学工作的姨夫曾对我说,吵架时不要纠缠于字眼,不要以为他想说的就是他说出口的话,那只是在发泄情绪,你要注意两件事,第一他被什么情绪主导了,为什么?第二,他为什么要这样解决问题?


对Mark来说第一个问题很好回答,他本就对无法证明自己满怀dangerous anger,还被女友用easiest、anybody连环暴击,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反击,之前已经暗暗刺出不少剑,现在不过是亮出兵器正面干了。他在报复自尊被羞辱,这是他嘲讽情绪产生的原因。而第二个问题有些棘手。我们得分成两步来解答。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他是怎么解决他和Erica在final club上的分歧的。然后,才能弄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先看第一个问题,Mark需要情感支持,他要求Erica提供给他,而他承诺支付的对价是利益。他用交易方式解决他与Erica在final club上的分歧。第一个步解决了。第二步: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解决此事?我和云云讨论了很久,最初意见不太一致,分歧还比较大。后来我吃了顿饭,她打了会儿游戏,我们的想法就神奇的一致了。我们讨论后认为:Mark和Erica在final club上想法不一,存在很大分歧,话题推进的极为艰难,在best和easiest上纠缠不清。出现矛盾时男人的思维都是马上立刻解决它!而女人是先让我发泄出来,没发泄出来前,谁想听你怎么解决它!Mark比一般男性更为理智,思维也更快,别的男人还在想怎么解决的时候,Mark已经找到办法了。他做事情是问题导向。我想要Erica的支持,Erica不给,怎么才能让她支持我?她不支持是因为她不知道有什么好处。既然如此,我把好处告诉你,你就该支持我了。讲道理,这样分析不算错。但,道德感稍微强那么一点的男人都会选择委婉的表达“跟我混,有肉吃”这句话。而Mark不,他坦率的肆无忌惮,直接说跟着我你的社交圈能提升好多档次,能认识好多你以前根本见不到的人。他认为他讲出了客观现实,全然不考虑这个现实是不是侮辱了别人。他完全没有想Erica说easiest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他怎么就那么生气。或者,他想了,但他就是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性解决问题。整场电影中,这是Mark第一次展示他如何处理矛盾。非常隐晦,毫秒之间,一闪而过,却意味深刻。


至此Erica的耐心、教养全部耗尽,她一秒都不想再和Mark呆在一起了。她甩了Mark。而Mark拒绝分手,努力挽回。这是极其反常的,与之前我们已经认识的Mark完全不同。截止到目前Mark展现出了以下特点:绝顶聪明、思维跳跃、野心勃勃、敏锐自负、我行我素,似乎无坚不摧,完全自己自足,不需任何辅助。但他那句全场最过分的话一出,在愤怒情绪支配下,他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他想要支持,a little more是讽刺,但supportive应该是他真正想要的。我们有些吃惊,但还在意料之中,他毕竟不是机器人,人人都需要情感支持。但在Erica断然分手后,他的反应出人意料。他先问你是开玩笑吗,跟着试图稳住Erica,wait这个词从他口里说出来时,我几乎要仰天长啸,天啊,你终于知道要等等了,你知道吗我跟着你跑快要累死了。他问Erica:Wait,wait,is that real?Erica回答Yes。Mark立刻说:Okay,then wait.I apologize,okay?。看看他说了多少wait。因为Erica不肯原谅他,他再次道歉,I’m sorry, I mean it.并一再要求谈一谈。在这些对话出来之前,只看前面的对话,你想象不出Mark会反复道歉,并要求节奏慢下来,好好谈一谈。Mark对爱,或者用更准确更中立的词来说,他对亲密关系提供的情感支持是有需求的,甚至可以说这种需求对他来说重要而且迫切,为得到它他不惜放弃一点自尊,主动道歉。我不想把这种妥协解释为Mark讨厌失败,纯粹自尊心作祟。一个人能成为非凡的人,不是因为他从不失败,而是他比其他人能更好的面对、处理失败。还记得我前面提到过的Sorkin在剧本第一页评价Mark的两个词吗?除了dangerous anger还有complicated。Mark的复杂至此全部展示出来了,但对话还没有结束,我们继续推进,complicated的问题一会儿再谈。


Mark和Erica谈崩了,后面基本就是互相伤害,Erica一直质问Mark把我介绍给我平时见不到的人,对我有什么意义?Mark举例说,你要不是和门童睡过觉,我们(19岁)能进酒吧喝酒?这句话非常恶毒,Mark的愤怒仍在升级,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非常明白:你不要觉得我说话过分,世界就是这样,没有门路,怎么参加狂欢?你用你的身体,我用我的脑子,没什么不同。Erica气疯了,她问候了Mark的出身what part of Long Island are you from--Wimbledon? 这句话也非常狠,你以为你是什么出身?她嘲笑Mark明明出身中产却攀慕上流社会。“阶级”第一次直白的出现在我们视线中,Mark身上两个阶层在冲突,此时的Mark渴望进入权贵阶层,他需要证明自己,证明他的天赋、他的才华,他遵守权贵阶层法则,千方百计想着怎样通过他们认可的方式进入他们。也就在此时,他与同为中产阶级出身的Erica决裂了。


二人之后的谈话是关于学校的交锋。Erica挖苦说非常抱歉我的教育水平入不了你眼,Mark反击说,我很抱歉我没有皮划艇,我们扯平了。直到此时,他还在试图挽回Erica,他想说我们都不太让对方满意,我们都伤害了对方,我们相互接受吧。Erica果断发了朋友卡,Mark拒绝收,Erica说我只是客气,我连朋友都不想跟你做。这时Mark示弱了,与前面道歉示弱不同,这次他让渡了引以为傲的智商,他以OS课程压力太大,来解释自己今晚所有说错的话,希望善良体贴的Erica能看在课程压力份上原谅自己,此时的Mark称得上是谦卑了。而Erica献上了自己的预言:you’re going to go through life thinking that girls don’t like you because you’re a nerd. And I want you to know,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that that won’t be true. It’ll be because you’re an asshole. (你会发现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女孩喜欢,你以为是因为你是个书呆子。但我想告诉你,你错了,没有女孩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个混蛋。)


至此,整场对话结束。我们可以探讨complicated了。Mark的复杂在于他似乎异常孤绝,仿佛谁都不需要,谁都影响不了他,目标明确的远超常人。但他又好像特别需要情感支持,为得到感情支持,他会尽最大努力挽回,此时的他非常感性,而他为挽回感情所做的事,理性赤裸的让人一言难尽。Mark的复杂让他非常不好把握,他的很多行为令人匪夷所思。


电影开始还不到六分钟,无论Mark还是Erica语速都是极快的,且没有任何喘息时机,Sorkin当头浇给我们海量信息流,我们目眩神迷,凭空抓取,所得不过片羽,还未来得及思考,剧情便进入令人热血奔涌的黑客时间,我们只能搁置,跟着剧情走。然而,等到全部电影播完,Sorkin会告诉我们,我全部都说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在那6分钟内,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已作出预言,埋下伏笔。


恰如荒野上,女巫对麦克白所作的预言。



太可爱啦!!!!!!!

+LC斐尔+:

开始只想画个表情包来着。

好棒!!!!!!!

cytosine:

去年底在推上发过的涂鸦。简而概之就是勇者被睡了七晚。勇者很值钱(字面意思)

虽然也想画七夜的具体过程但没时间,然后这重任交给 @G 唧唧了!!而且说日更!!只能给唧唧疯狂打call兼插旗子了!!!迫真七夜七城纸醉金迷(不


七夜之后勇者半裸的习惯从此根治,女官很欣慰(


最终他去到了他的宇宙之间

子见南子:

唉……

其实我物理学得稀烂,除了看过《时间简史》以外和他也没啥交集了。

但就是难过,目睹灯塔熄灭、星辰坠落的难过。

“天塌下来会有高个顶着”的“高个”没了,我一介凡人只好把自己蜷缩起来,心头惶惶。


在听说他曾被医生诊断活不过21岁后,我心里就老想着《黑执事》里死神的那个设定。

设定说死神们的任务就是审核将死之人的记忆,如果判定这个人能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产生巨大推动的话,就让这个人继续活下去。

我相信他一定是被死神放过了。

从他21岁那年起,英国的死神们就一次次开会,一次次让这个男人活下去。

今年已经是第55年了,死神们已经超努力了!

只是这个世界终于不配再拥有他了。